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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紫阳皇城的西码头便已热闹起来。
港口内千帆林立，大小船只错落停靠，有载人的客船，有运货的商船，还有修士专属的灵舟，帆旗招展，人声鼎沸。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码头上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船只起锚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忙景象。
林煜站在码头入口，望着成片的船只，本以为找艘去西境关的船并非难事，可真打听起来，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他接连问了三四家船行，掌柜的一听见“西境关”三个字，脸色瞬间就变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去西境关？客官您别开玩笑了，给多少钱我们都不去！那地方邪性得很，有去无回的地界，我们可不敢拿命开玩笑。”
“是啊少侠，您要是去别的地方，价钱好商量，唯独西境关东境关，恕难从命。”
“前两年有艘船不信邪，拉了批货往西境关去，结果连人带船都没了踪影，连块船板都没漂回来。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船家们谈之色变，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仿佛西境关是什么吃人的龙潭虎穴。有个老船工甚至拉着林煜苦口婆心地劝，说年轻人别仗着修为高就瞎闯，那地方的邪性，可不是光靠修为就能扛得住的。
林煜问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艘愿意去的船，站在码头边颇有些无奈。
他倒是想自己弄艘飞行法器赶路，可狂蛇海域瘴气浓重，空中乱流肆虐，寻常飞行法器根本扛不住，必须走海路绕过去。至于私人空间飞船，他更是想都不敢想——那玩意儿是真正的奢侈品，也就吕卿卿那种家世的人才拿得出来，他这点家底，连个船锚都未必买得起。
“总不能游过去吧。”林煜低声吐槽了一句，正琢磨着要不要去租一艘最便宜的灵舟自己开，哪怕慢点也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带着几分热情洋溢的劲儿。
“少侠留步！您可是要去西境关？”
林煜回身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歪脖子柳树下，靠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皮肤是常年跑海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格外精神。他脚边拴着一艘不大不小的快船，船身漆黑，线条流畅，看着倒是比寻常客船灵巧不少。
林煜打量了他两眼，心中暗自戒备。码头人多眼杂，主动凑上来的，不是揽客的就是别有目的。他笑了笑，反问：“别人一听我要去西境关，跑得比兔子还快，你怎么反倒主动凑上来？就不怕有去无回？”
少年搓了搓鼻子，依旧笑眯眯的，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嗨，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嘛！您也不打听打听，我王小顺可是这西码头出了名的快船手！整条码头，就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西境关邪性是邪性，可路我熟啊，闭着眼都能开过去。”
他说得唾沫横飞，一脸骄傲，倒真有几分跑海老油条的架势。
林煜挑了挑眉，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小子看着热情，实则一肚子精明，摆明了是瞅准了没人敢接这趟活，想坐地起价。说难听点，这就是专跑险地的黑船，宰的就是他这种有急事、又找不到别的船的客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眼下除了他，还真没人敢接这趟活。
“行，那你开个价吧。”林煜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去西境关，多少钱？”
王小顺眼睛一亮，搓了搓手，笑得更灿烂了：“少侠痛快！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五百万源币，保证平平安安把您送到地方，童叟无欺！”
“噗——”
林煜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五百万一条破船？还童叟无欺？
这小子怎么不去抢！
寻常跨域船票撑死也就几十万源币，就算是跑险地加价，翻个两三倍也就顶天了。他一张口就是五百万，简直是把他当肥羊宰！
要知道，炼丹赚的五千万几乎全砸在了药材上，剩下的五百万，那可是他全部的家当了。这一趟船坐下去，他直接就得倾家荡产，回头连买瓶疗伤药都得掂量掂量。
“你这船是金子做的还是船桨是金子做的？”林煜没好气道，“五百万？你怎么不直接去抢宗门宝库？”
王小顺也不生气，依旧嬉皮笑脸的：“少侠，话可不能这么说。您也看见了，整个码头谁敢接您这趟活？也就我胆子大，敢往西境关跑。再说了，去西境关的海路可复杂得很，底下暗礁密布，还有瘴气乱流，走错一步就得喂鱼。您要是不坐我的船，自己瞎闯的话，只怕永远都到不了地方，搞不好还得把命搭进去。”
他说得煞有介事，双手抱胸，一副吃定了林煜的模样。
你还别说，被他这么一说，林煜还真犹豫了。
他对狂蛇海域的海路一窍不通，海图又没带，真要是自己租船瞎开，指不定得绕多少弯路，搞不好真会迷路。祖神令任务有三十天时限，路上耽误太久，后续任务就被动了。
可五百万也实在太狠了，简直是割肉。
林煜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能走就走，不能走我再想别的办法。”
王小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笑容不变，语气却很坚定：“不行不行，真不行！少侠，这可是拿命跑的活，五百万真不多，一分都不能少。您去整个码头打听打听，要是有第二个人敢接您这活，我分文不取。”
两人对视了几秒，王小顺一脸“你爱坐不坐”的淡定，林煜则是心里肉疼得厉害。
最终，还是林煜先败下阵来。
任务要紧，钱没了可以再赚，任务超时可就麻烦大了。
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王小顺一眼：“行，五百万就五百万。但我告诉你，要是敢在半路上把我扔下，或者敢绕路坑我，别怪我不客气。到时候别说船，我连你一起扔海里喂鱼。”
王小顺眼睛瞬间亮了，拍着胸脯保证：“少侠放心！我王小顺做生意最讲诚信！保证把您安安全全送到，半分歪心思都没有！”
林煜没再废话，掏出源晶卡递了过去。王小顺麻利地刷了钱，看着卡上的数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差点没蹦起来。
“得嘞您！咱们现在就出发！”
他手脚麻利地解开缆绳，跳上船去，又伸手拉了林煜一把。快船不大，船舱只能容下两三个人，船头摆着个简易的船舵，船尾嵌着几块低阶源晶做动力，看着简陋，倒也五脏俱全。
约莫十分钟后，一切准备妥当，王小顺扳动船舵，快船“嗖”地一下驶离码头，像一尾灵活的黑鱼，扎进了茫茫大海之中。
船速确实极快，比寻常客船快了至少一倍。王小顺站在船头掌舵，手法娴熟得不像话，遇见浪头轻轻一转舵就绕了过去，颠簸极小。他一边开船，一边还哼着跑海的小调，看起来轻松得很，倒真有几分“快船手”的本事。
林煜坐在船舱边缘，吹着海风，看着码头上的人影渐渐缩小成黑点，心里还在为五百万滴血。
“真是奸商。”他低声吐槽了一句。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也知道，这钱花得虽肉疼，却也算值当。至少不用自己摸瞎赶路，能省不少时间。
船只一路向西，海水的颜色渐渐从蔚蓝变成了深墨色，海风也越来越冷，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腥气。远处的海平面上，隐约能看到一层灰蒙蒙的瘴气，如同巨大的幕布横亘在天地之间，透着几分诡异。
王小顺的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不再哼小调了，双手牢牢把着船舵，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少侠，前面就是狂蛇海域的边缘了。”他头也不回地喊道，“等会儿进了瘴气区，您可别随便往外探头，也别乱碰海水，里面有毒。”
林煜点点头，站起身走到船头，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灰色瘴气，眼神微微凝重。
西境关，狂蛇海域，还有那个神秘的“西海一窟鬼”。
这场任务，看来比预想的还要有意思，也还要凶险得多。
快船破浪前行，一头扎进了灰蒙蒙的瘴气之中，瞬间消失在了茫茫海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