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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7章战术变化
押运物质辎重的禁军没有装备火器，这并非朝廷枢密院的疏忽，而是火器这东西，就算在如今的大宋禁军里普及，但也不是人人能装备的。
它终究是大杀器，目前枢密院的政策是，只装备前线的禁军，只用来杀敌。
这样的大杀器装备得太普遍，会对皇权产生威胁。
以后民间某个地方的驻军武将一个不爽，索性揭竿造反，麾下将士人人皆装备火器，朝廷平叛不大不小是个麻烦。
押运辎重也是如此。
按照枢密院原本的规划，辐重队伍押运物质的路线，首先肯定是被宋军打通了的，路途上不可能遇到太大的麻烦，所以没有必要装备火器。
没想到今日这支辐重队伍，却意外地遭遇了契丹人的地方抵抗武装，这种情况不仅是意外，同时也意味著朝廷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将来逐级上报后，肯定有人要担责任的。
此时的赵知新管不了以后如何，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拼死保住朝廷的这批物质辎重，一辆车都不能丢。
为了保住这批辐重，赵知新已顾不了规矩，下令掀开辐重车上防水的油布，从一箱又一箱的弹药里，找到一个名叫「手雷」的东西。
赵知新不知道什么叫「手雷」，他甚至连这玩意儿怎么用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这玩意儿是眼下能抗击契丹人的唯一的利器了。
但愿，与他在幽州交接的转运使没说错，但愿这个名叫「手雷」的东西真能扭转眼下的逆局。
数百辆重车，其中一半是粮草，另一半是弹药。
要从这些弹药辐重里找到装手雷的箱子，其实并不容易。
赵知新发动了所有的禁军和民夫寻找，再次躲过契丹人的几轮冲锋后，终于，一名禁军将领大吼起来，他在辎重车队伍的后半段物质里发现了手雷。
赵知新大喜，当即便下令撬开手雷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个圆滚滚的，比拳头稍大一点的黑色陶罐。
一个陶罐被火速递到赵知新手上，赵知新打量著手上的玩意儿，读书人到底是比较聪明的，通常都会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赵知新琢磨片刻，隐约便明白了它的使用方法。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点起火把，陶罐顶端的那根小绳儿，应该是手雷的引线，把它用火点燃了，马上扔出去，应该能管用。」
整支队伍里，赵知新的官职最大，他是理所当然的最高指挥官，禁军将士们立马遵行。
一颗颗手雷被点燃了引线，而此时，正好契丹人对辎重车又发起了一轮冲锋，无数战马呈攻击阵型朝辐重队伍冲过来。
与此同时，一颗颗冒著烟的手雷被扔到了路中间，冲锋的人群里。
几乎是眨眼之间，一阵阵轰然巨响，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在契丹人的冲锋阵型里炸响。
原本得意张狂的契丹人顿时感到天崩地裂，随即身体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瞬间告别了这个世界。
巨大的声响不仅给契丹人造成了极大的伤亡，就连赵知新麾下的禁军将士和民夫们，也都被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脸色苍白，面面相觑。
由于对手雷陌生，不知它的威力，扔出去时，爆炸地点比较近，许多人的耳朵都被炸得嗡嗡作响。
赵知新的听觉已出现短暂的失聪，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音，一脸惊愕地对旁边的禁军将领大声吼道：「这玩意儿————好霸道！」
吼得如此用力，旁边的禁军将领还是没听清，也用力吼回去：「你说啥？」
「咱们是不是弄错了？这玩意儿应该扔远一点。」赵知新同样大吼道。
将领依旧吼回去：「没错，把敌人击退了，咱们还能多赶一段路，不耽误时辰！」
二人鸡同鸭讲，完全没听到对方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表达自己。
赵知新吼了半晌，察觉哪里不对劲，于是索性也不说话了，自己亲自打个样儿。
再次点燃一颗手雷，这次赵知新卯足了力气，扔得远远的。
许多被手雷炸伤还没断气的契丹人躺在泥泞的地上，大声惨叫哀吟，赵知新的手雷不偏不倚地落在这些受伤的人群中间，滋滋冒著青烟。
轰的一声，受伤的契丹人顿时没了动静，他们像蒲公英一样散落在各处，东一块，西一块。
赵知新用力一拍大腿，喜道：「这就对了！手雷是这么用的，都看清楚了吗？扔远点儿！」
这时周围的禁军将士们也渐渐恢复了听觉，闻言大声轰应。
赵知新又扔了几颗手雷，看著它在契丹人群中炸响，造成大片的伤亡，赵知新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咱们有救了！不愧是火器局，造出的玩意儿果真犀利，有此神物，咱们不必等什么援军，自己就能把契丹人收拾了！」
旁边的禁军指挥一脸迟疑，低声道：「大人，咱们未经准许，擅自动用军备辅重，上面若是追究下来————」
赵知新此时扔手雷扔得正欢，闻言毫不在意地道：「事急从权，便宜行事，敌人偷袭我辎重队，总不能为了军令任人宰割吧？丢了这批辎重，咱们的罪更重。
「放心，种帅那里，本官自会承担一切，怪不到你们头上。」
嗤—
说话间，一颗手雷又被点燃，赵知新用力扔了出去。
数日后，一骑快马入京。
此时正是上午，皇宫大庆殿正在朝会。
赵孝骞心不在焉地听著群臣禀奏的内政外交诸多事宜，脑子里却走了神。
他在想遥远的前线，据种建中的奏报，大军已快到辽国大定府了，但种建中却下令全军原地扎营休整。
休整的原因，奏报里面也说得很清楚。
因为后勤跟不上。
宋辽的战事开启本就比较仓促，战前双方的准备工作都没做好，尤其是粮草和火器弹药，很多批次都没有按时到位，战争却猝不及防地开启了。
——
现在种建中只能一边缓慢推进，一边等后勤辐重到位，所以二十万大军的推进速度一直比较慢，而且大军的粮草也只够十日所用，这个存粮其实是比较危险的。
赵孝骞的眉头紧蹙，这场灭辽之战，从一开始便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之外，包括他在内。
战前与枢密院制定的许多战略战术，现在都已严重地偏离了预测，战争的节奏就连种建中和赵孝骞都无法掌控。
但是不得不承认，种建中确实是非常出色的主师。
尽管战争的节奏失控，可他还是在努力地调整，努力地重新抓住失控的节奏。
在后勤辎重跟不上的情况下，他非常理智地决定徐徐推进，不急不躁，甚至不惜原地休整，放著近在咫尺的大定府不去攻打，也要给后勤留出充足的时间。
但现在种建中要面对的问题，不仅是后勤辎重，而且还要面对辽军重新集结军队，对宋军的疯狂反扑的应对。
想到这里，做事向来沉稳的赵孝骞也有些忍不住了。
他恨不得立马飞到前线去，亲自指挥大军，第一时间决定攻守战术。
此时的朝会上，群臣奏完那些繁琐的内政诸事后，赵孝骞正要宣布退朝，一名宦官匆匆地走入大殿内。
「禀官家，前线主帅种建中今日奏报至京。」
赵孝骞瞬间坐直了身子，招手道：「呈上来。」
一道带著硝烟气息的奏报递到他手上，赵孝骞打开匆匆扫了一眼，眉头愈发紧皱。
种建中的奏报里，说了一件算不上好消息的事。
二十万宋军兵锋直指大定府，辽军也集结了三十万兵马对抗。
这还不算坏消息。
坏消息是，辽军主帅耶律阿思不知被哪位高人点拨，居然改变了战术。
他将当年西北军章的堡寨抗敌法抄袭了个十足十，下令三十万辽军在大定府城外大肆修建堡寨。
堡寨用坚固的青石所垒造，再用泥浆掺杂浓稠的米汤砌成连接。
类似于后世的机枪碉堡，每个堡寨几乎是全封闭，只留出一个用来射弓弩的长方形狭窄窗口。
而堡寨之间，则挖出了一条条半人高的战壕，用以彼此的联系交通。
种建中注意到这个情况后，派出斥候小队用燧发枪试探了一下，发现燧发枪的子弹根本打不穿辽军的堡寨。
也就是说，宋军若再用以前火器列阵的方式进攻，恐怕已没有多大的效果了。
赵孝骞面无表情地看完奏报，差点气笑了。
果然，蝴蝶的翅膀一扇动，都不知把这个世界扇到哪儿去了。
后世近代才出现的碉堡，战壕，居然在这个时代提前现世。
确实不能小看古代人的聪明，为了应对战争环境，有些原本不该出现的东西，终究会被迫提前现世。
人被逼急了，不仅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且被逼出来的东西里，往往也包括「真理」。
赵孝骞合上奏疏，阖目沉思许久，方才缓缓道：「八百里快马传令种建中，全军继续休整，不可冒进，静观辽军动向。」
朝班里，群臣皆不解地看著他，片刻后，枢密使许将终于忍不住站出来道：「官家，不知————」
赵孝骞摇摇头，示意旁边的郑春和将奏疏递给许将。
「冲元先生看看，辽军出息了，呵呵，朕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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