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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响沉默了，他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金色海洋。
那些线虫离孤岛已经不足百丈。
它们蠕动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稳定，如同命运，根本无法阻挡。
他终归要被它们侵蚀。
他终归要被玄阳真神崛起的意志彻底碾碎。
他如今的坚守，不过是螳臂当车。
“为什么给我留下这道屏障？”
“既然知道我会失败，为什么还要浪费最后的力气？”
秋分大仙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释然。
“因为我已经当过一次逃兵。”
“我不想再当第二次。”
“当年仙神大战，若是我没有在大阵溃散时选择逃跑，我就不会在后半生如此悔恨。”
“我或许会死，但我绝对不会如此后悔。”
“当我看到你们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便知道了。”
“这是我最后赎罪的机会。”
“我该像夏至那样死去，哪怕这点奋斗，这点努力，不过是徒劳，又何妨？”
“像是被翻倒在地的咸鱼一样丑陋挣扎又何妨？”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还在想着与天命相争。”
“这样死的话，也很帅，就像春分他们一样，不是吗？”
叶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海。
良久，他才站起身。
秋分大仙的虚影已然彻底消散。
他达成了属于自己的和解。
而接下来，叶响要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他走向孤岛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高塔。
尸身高塔。
由无数叶响残骸堆叠而成的，通体漆黑的，仿佛直抵天穹的那座建筑。
唯有它还在。
在金色的线虫之海侵蚀下，它是唯一没有变化的。
那些线虫似乎本能地避开它，在它周围形成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
叶响走到塔下，塔边正站着一道身影，似乎等候他多时。
那是一道与叶响一模一样的身影。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站姿。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东西。
那是属于高塔的意志。
此间规则的化身。
“你来了。”它说。
叶响点头。
“我来了。”
高塔意志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有了一点属于人类的情感。
近似于“好奇”的情绪。
“怎么，这一次，你也打算运用用熵的力量？”
叶响点了点头：“如果还有什么办法，那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如果还要最后尝试一下，那就只有这里了。”
“能让我掌握，对抗神的办法的地方。”
听到叶响的话语，高塔意志却轻轻摇头。
“你明明自己也清楚，这么做是无效的。”
叶响没有反驳。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熵的力量可以让时间逆转，可以让一切回到某个节点之前。
但逆转之后呢？
那些死去的人会再死一次。
那些失败的战斗会再败一次。
那些无法战胜的敌人，依然无法战胜。
而且……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高塔意志侧过身来，让出了自己身后通往塔楼的道路。
叶响抬眼望去，他看见了。
塔底，堆积着无数尸身。
不是别人的尸身。
是他自己的。
无数的叶响，横七竖八地堆叠在那里。
有的穿着他从前的衣衫，有的穿着他从未见过的衣物。
有的年轻些，有的苍老些。
有的面目如生，有的已经腐烂成枯骨。
他曾经只能看见一部分的“他们”。
可随着他对能力的掌握越来越深，随着他的灵力越来越强。
他就越能看到更多的尸身。
每一具尸体，都是“他”。
每一个这样的“他”，都曾站在这里，试图逆转一切。
而每一个“他们”，都失败了。
于是才成就了如今的尸身高塔。
兴福寺时，他曾单纯地凭借记忆以为自己只逆转了七次时间。
可随着修为加深，他越来越理解，自己远远不止逆转了七次。
只是越是久远的逆转，他越是记不得了。
叶响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自己的尸体。
他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尸体，才能形成这样的塔楼。
几十？几百？几千？
他只知道，每一个他都曾拼尽全力。
每一个他都曾坚信这一次会不同，每一个他都曾以为这一次会是转机。
然后他们倒在这里。
成为这高塔的一部分。
成为失败二字最直观的注脚。
高塔意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想说扫兴的话，但在无数个未来里，你都失败了。”
“仅凭你一己之力，根本无法逆转如此残局。”
“或许此刻，就是终点。”
叶响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那些尸体。
看着那些曾经，甚至并非曾经的自己。
看着那些拼尽全力、却依然倒在半路的自己。
很久之后，他终于笑了。
“不。”他说道。
高塔意志歪了歪头。
“你还有办法？”
叶响转身，他看着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
“有一个办法，我还没有试过。”
高塔意志沉默了。
“什么办法？”
叶响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眼，望向那片正在逼近的金色海洋。
线虫已经逼近到自己的脚下。
孤岛的边缘正在被侵蚀，那些枯死的草木在触及金色的一瞬间就化作了虚无。
玄阳真神，就要到了。
“我打算突破了。”
高塔意志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观星？你打算在此刻成就观星？”
“是的。”
“你疯了。”高塔意志说道。
“别忘了，那张白纸警告过你，观星境之上会被高阶存在注视。”
“他们会看见你，会开始一场针对你的捕食，你现在突破，就是把自己暴露给所有的……”
“我知道，我当然都知道。”
叶响打断了他，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
高塔意志本身，或许更接近于他理智的投影。
但此刻，他唯独需要的就不是理智。
世界早已疯狂，他如果想要在此求存，就该报之以疯狂。
叶响的声音很平静，他早已想好了一切。
“我知道会被他们看见，我知道他们会来猎杀我，我知道踏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
“但我没有比此刻更明白。”
他抬头，望向识海上空那片开始不断凝聚的星空。
“如果不踏出这一步，我连被看见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我之所以存在，就是神明们布置的棋局。”
“那么此刻，我也该上桌了。”
“如果他们对这场棋局如此满意，那我作为棋子，也是时候，该掀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