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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的倒春寒凶猛非常。
已经近九个月了，李承胤整个人肿得厉害，连带着脾气也像是被吹胀的气球，一戳就破。乾仪宫的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更是压低到耳语的程度，生怕惹了陛下一句不快。
顾岚亭下值回来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刻意在殿外站了好一会儿，等身上的冷气散尽了，才慢慢地走进内殿。
李承胤正斜靠在软榻上，眉头紧锁，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后腰。见到顾岚亭进来，他抬了抬眼，又低下头去，什么也没说。
“今日感觉如何？”
殿内炭火燃得暖和，顾岚亭脱了外袍交给宫人再走近，很自然地接替了李承胤的手，替他揉着发酸的腰部。
“还能如何。”李承胤声音闷闷的，“这孽障是打定主意不让朕好过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腰腹处。顾岚亭注意到，即使是在抱怨，李承胤的动作依然轻柔得不可思议。
“太医院送来的例药喝了吗？”
“苦得要命。”李承胤撇了撇嘴，“朕让他们少放些黄连，张若显那老头还振振有词，说药性不能减。”
顾岚亭失笑：“那臣去给您拿些蜜饯？”
“不用。”李承胤别扭地转过头，“反正喝都喝了。”
顾岚亭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替李承胤按摩着腰部。他专门去太医院同他们学了些手法，能稍微缓解腰酸乏力等不适。隔着薄薄的寝衣，他能感觉到李承胤肌肤下的紧绷，也能感觉到锦衣之下生命偶尔的翻动。
“今日的折腾欢畅。”李承胤忽然说，“从早晨到现在，没个消停。”
顾岚亭的手顿了顿：“疼吗？”
“倒也不是疼。”李承胤叹了口气，“就是...…烦人。”
可顾岚亭分明看见，说这话时，李承胤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晚膳时，李承胤只勉强用了半碗粥，就说没胃口。顾岚亭哄了又哄，才让他多吃了几口清炒的菜心。夜里起夜，李承胤的腿又抽筋了，疼得他冷汗直冒，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顾岚亭连忙握住他的脚踝，轻轻按摩着小腿紧绷的肌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李承胤苍白的脸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好些了吗？”顾岚亭低声问。
李承胤点点头，忽然伸手抓住顾岚亭的衣袖：“别停，再揉揉。”
那一瞬间，顾岚亭的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他放柔了动作，一遍又一遍地按摩着，直到李承胤靠在他怀抱里，呼吸渐渐平稳。
“睡吧。”顾岚亭替他掖好被角，“我在这儿守着。”
李承胤闭上眼睛，手却还抓着顾岚亭的衣袖。顾岚亭没有抽开，就这样靠坐在榻边，静静地守着他。
这样的夜晚，已经持续了三个月。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再次领教了陛下不同寻常的火气。
工部侍郎徐进渠上奏江南水利工程的进度，只因汇报时结巴了两句，就被李承胤冷嘲热讽了一番：“江南百姓等着治水，你却连话都说不清，叫朕如何放心将工程交予你？”
徐侍郎面红耳赤地退下，其余大臣更是大气不敢出。
户部的官员硬着头皮上前，汇报春税收缴事宜。李承胤听着听着，忽然打断：“这些琐事也值得在朝堂上说？朕看你们是闲得发慌了。”
顾岚亭站在武官队列的首位，眼观鼻鼻观心，心中也是叹息。他知道李承胤不是有意为难这些大臣，只是身体的不适让他的耐心降到了谷底。腰酸、腿肿、腹痛一阵接一阵，夜不能寐，食不知味——这些苦楚，外人是看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