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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栋和孙立军离开的时候，军子亲自送张家栋和孙立军出了院子。
冬日的阳光已经偏西，把院门口那棵老榕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军子站在院门口，目送着张家栋和孙立军朝村口那辆深绿色的212吉普车走去，一直等到两人上了车，他才转身回了院子。
王老板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烟已经抽到了第三根。看到张家栋和孙立军走过来，他掐灭烟头，笑着迎了上去：“张经理，聊得咋样？”
张家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语气轻松而自然：“挺好的。军子兄弟答应给我们供货了。”
“哦？”王老板眼睛一亮，“这么快就谈妥了？我就说嘛，这小子有本事，就是脾气倔了点。要是他能把脾气收一收，准能赚大钱。”
张家栋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车子发动起来，沿着来时的土路，穿过那片密密匝匝的竹林，朝着福州市区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王老板又聊起了福州城里的各种见闻，张家栋偶尔应和几句，但大部分时间只是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田野和丘陵，沉默不语。
孙立军坐在后座，几次想开口问什么，但看到张家栋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在宾馆门口停下。王老板摇下车窗，朝张家栋挥了挥手：“张经理，那你们先休息，明天咱们再聊矿砂的事？”
“好，王老板辛苦了。”张家栋笑着应道，目送着吉普车驶入夜色，这才转身和孙立军一起走进了宾馆。
两人回到房间，孙立军关上门，确认门锁好了，这才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问道：
“张哥——你为啥不直接告诉军子，咱们县玻璃厂的身份？直接把他招安了，让他到咱们厂里来干，不是更好吗？何必还要让他自己在福州建作坊？”
张家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南方冬夜的凉风吹进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立军，你想得太简单了。”
孙立军一愣：“太简单了？”
“对……”张家栋转过身，靠在窗沿上，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军子这个人——你看他今天在院子里干活的样子，看他跟客户说话的样子，看他跟我聊起那些试验经历时眼睛里的光——他不是那种愿意被人降服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要是想进大厂，凭他现在的手艺和名气，福州玻璃厂的老林科长早就把他招进去了。可他为什么没去？因为他心里头，有自己的想法。他想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来，而不是在别人的厂里当个技术员。”
孙立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才说要帮他建作坊？”
“对。”张家栋走回床边坐下，“像他这样的人，你直接跟他说‘你来我厂里干吧’，他反而会觉得你在施舍他，或者想占他的便宜。但如果你说‘我出钱，你出技术，咱们合伙干’——那就不一样了。那是把他当成平等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可以被收编的下属。”
孙立军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张家栋的话。然后他忽然抬起头，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张哥——那咱们合作社出资，要是真帮他把作坊建起来了，他不是直接跟咱们县玻璃厂竞争了吗？福州市场咱们本来就打不进去，再扶持一个本地对手出来，那不是……”
他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张家栋闻言，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孙立军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意味深长的神色。
“立军，你说得对——我就是要让他跟咱们竞争。”
孙立军彻底愣住了：“啊？张哥，你……你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和自己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