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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别出声。”老K打了个手势，压着嗓子叮嘱，“跟着脚印，保持队形，这东西既然在追红骨会，对咱们来说，未尝不是个机会。”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绝对是可以利用的诱饵。
我们就这样顺着脚印往前摸，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
那光很暗，灰蒙蒙的，不像手电筒那种惨白刺眼的光束，倒像是大年三十晚上，透过厚厚云层漏下来的那一丝半缕的月光。
但这可是深入冈底斯山脉地底不知道多少米的地方，哪里来的月光？
我反手拍了拍老K的肩膀，示意所有人关掉手电。
眼睛适应了几秒钟周围的黑暗后，我们贴着冰冷的石壁，一点一点地朝着光亮处挪了过去。
墓道终于到了尽头。
当我探出半个脑袋，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
我抬头往上看去，穹顶的高度少说也有四五十米。
无数乳白色的钟乳石从洞顶上倒垂下来，有的甚至长达十几米。
而在地面上，同样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无数的石笋和石柱，它们粗细不一，高低错落，仿佛一座错综复杂、没有尽头的地底石头森林。
而那灰蒙蒙的光，就是来自那些垂下来的钟乳石。
那些钟乳石并非实心，表面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感。
在石体的内部，似乎包裹着某种发光的矿物脉络，又或者是某种寄生的发光苔藓和菌类。
总之，它们像是被封存在石头里的萤火虫，发出幽幽的冷光，把整个地底空间照得如同阴天的黄昏。
“这他妈……”鬣狗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想开口爆粗。
哒哒哒！哒哒哒！
远处那片错综复杂的钟乳石林深处，突然爆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枪声在巨大的穹顶和无数的石柱间来回折射，激起一阵阵嗡鸣回音，让人根本无法准确判断枪声开火的真实位置。
“是黑袍他们！”老K眼神一凛，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枪声还在持续，甚至夹杂着沉闷的巨响，像是钟乳石柱断裂坍塌的声音。
机会来了！
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将右手握着的手枪抵在胸前，左手顺势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熟练地反握在掌心。
这种反握姿势，在近身肉搏和狭窄地形中，最适合发力和格挡。
“乌鸦，鬣狗，你们俩看好两侧。莲姐，跟着慕组长和赵老板。”老K压低声音，快速布置了一下阵型，“老规矩，别开手电，借着环境光，摸进去！”
说罢，他猫着腰，率先钻进了石头森林里。
这片地底石林大得离谱。
越往里走，我这眉头就皱得越紧。
“都停下。”
我贴着一根三人合抱粗的石笋，压低声音，赶紧拉住老K。
“怎么了？”老K被我拽住，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看，“枪声就在前面，怎么不摸过去了？”
我叹了口气，指了指左边，“你再仔细听听，到底在哪儿？”
刚才那阵密集的枪声已经停了，现在只有零星的点射，以及重物撞击岩石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在这片石林里来回激荡，一会儿听着像在正前方，一会儿又像是从左后方传来的。
老K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闭着眼睛听了十几秒，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回音墙效应。”他睁开眼，皱了皱眉，“这地方的石柱排列太密集，声音经过多次折射，完全扰乱了定位。”
“说得没错，在我们倒斗这行的里，这叫八卦悬音阵。”
我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摸出一枚常平五铢钱，又抽出一截细细的红绒线系上。
“古代那些造大墓的工匠，为了防盗，往往会利用地下溶洞的天然地势，稍微加以人工雕琢，就能形成这种扰乱人五感的迷魂阵。”
“真要是顺着声音瞎跑，不光找不到正主，还得把自己给绕进去。”
阿莲在旁边看着我的动作，眼神微微一动，轻声说：“你想用寻风听漏的法子？”
“懂行啊。”我看了她一眼，把系着红绒线的铜钱悬在半空中。
寻风听漏，是以前倒斗前辈们传下来的一门手艺。
地底下不比地上，没光没声，很容易失去方向感。
但只要有大型生物活动，就必然会搅动原本死寂的气流。
我屏住呼吸，盯着那根垂在半空中的红绒线。
地下深处原本是有微弱的自然阴风的，但此刻，红绒线的末端，却在有节奏地向右前方跳动。
“这儿。”我一把攥住铜钱，用下巴指了指右前方。
“声音虽然是从左边传过来的，但真正的气口，在右边。”
老K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服气。
他没废话，一挥手，队伍立刻改变方向，顺着我指的气口，摸了过去。
大概走了两三百米。
空气中的硝烟味，变得浓烈起来。
我们摸到了一块断裂倒塌的钟乳石后方。
这块石头像是一堵天然的矮墙，刚好能把我们一行人严严实实地挡住。
我探出半个脑袋，居高临下地朝下方的一处开阔地望去。
惨烈。
下方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石林空地，地面上散落着大片大片碎裂的白骨和发黑的岩石。
而在空地的中央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手里端着一把加挂了下挂式榴弹发射器的突击步枪，正冷静地指挥着。
那是黑袍。
红骨会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
而我的目光，却盯在了黑袍身侧的那个瘦小身影上。
那人身形干瘦得像个猴子，正蹲在地上，麻利地将几根细如发丝的钢线，缠绕在周围的几根石笋上。
猴子。
侯跃。
八年了。
这孙子比照片上显得更瘦，脸颊凹陷，透着一股子阴狠毒辣。
“是他……”
我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依然发颤的呢喃。
转过头，阿莲的眼睛已经红透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八年的隐忍、八年的委曲求全，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翻江倒海的杀意。
咔哒。
阿莲已经拔出了大腿外侧的手枪，枪口就要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