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1书院】 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慕颜走上前,没有敲门,而是站在门外,用苗语低低地唤了一声。
“龙表姑,阿颜来看您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黑水潭边偶尔传来一两声极其沉闷的蛤蟆叫。
过了大概半分钟,紧闭的木门里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吱呀!
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淡淡中药苦味和香气,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一只肤白胜雪,戴着绞丝银镯的手,轻轻搭在了门框上。
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慕演的那位龙表姑?
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暗靛蓝色蜡染素裙的女人。
她的身形异常纤细娇柔,乌黑的长发没有像其他苗族妇女那样盘起来,而是披散在肩头。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皮肤白皙透亮,宛如剥了壳的荔枝,甚至连一丝细微的鱼尾纹都找不到。
五官生得很是秀气,眉宇间透着一股江南水乡女子般的温婉。
我有些恍惚了。
如果不是慕颜提前告诉我,她表姑已经四十有四,我绝对对会以为眼前女人,和慕颜是姐妹。
不过,我这双常年在地下辨尸看器物的眼睛,看人往往比看物还准。
我却觉得,她就像长在古墓里的一株幽兰,美则美矣,却让人打心底里发毛。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黑眼仁多,白眼仁少,直勾勾地盯着你看的时候,仿佛能把周围的光线都给吸进去。
“阿颜来了……”
龙碧月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
“表姑。”慕颜下意识地往我身前挡了小半步,身子微微紧绷着,“几年没来看您了,您身子可好?”
龙碧月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我的身上。
“稀客呀,我们阿颜……居然带了个外面的男人回来。”她干笑了一声,“快进来吧。”
她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道。
屋里的光线很暗,哪怕是大白天的,窗户上也蒙着厚厚的黑纱。
我跟着慕颜跨过高高的木门槛,等适应了屋里的昏暗,这才看清,这屋子里除了我们,还有个人。
在靠墙的角落里,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石杵,机械地在一个石臼里捣着什么。
这男人穿着一身对襟短衫,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最诡异的是,我们这几个大活人进屋,他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听不到任何动静,只是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捣药的动作。
“阿生,家里来客了,去烧点水。”
龙碧月走到那男人身边,掏出一块绣着戏水鸳鸯的帕子,给那个叫阿生的男人擦拭着额头。
那个男人依旧没有反应,眼神空洞,面皮僵硬,连微表情都没有。
但他却在龙碧月说完话的三秒后,站起身,拖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朝屋后的灶房走去。
我看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就是当年那个借住在黑苗家,最后结了婚的那个盗墓贼?
“他认生,不爱说话,让你们见笑了。”
龙碧月转过身,将那块帕子重新收回袖口,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再次看向我。
“我们苗家,最是热情好客。”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堂屋的木桌旁,掀开一个黑陶酒坛的红布封口。
顿时,一股酒糟味夹杂着奇异的腥香弥漫开来。
龙碧月拿过两只牛角杯,倒了满满三杯,酒液呈现出淡红色。
“阿颜,你也是知道规矩的。”她缓步走到我面前,嘴角挂着亲切笑意,“外面的男人进了咱们苗寨的门,这拦门酒,是必须要喝的。”
“只要喝了酒,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对吧,小哥?”
她把其中一杯递到了我面前。
我嘴角抽了抽。
被一个快五十岁的天山童姥叫小哥,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但我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
我努力维持着笑容,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瞥向慕颜。
我不懂蛊,这杯透着奇异腥香的淡红色酒液,自然是不敢贸然去接的。
慕颜的秀眉微微一蹙。
她突然上前一步,大半个身子挡在了我的身前。
“表姑!”慕颜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满是紧张,“他不能喝,他身上……有虚海蜇蛊的子蛊。受不住您这酒里的药性。”
龙碧月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像个好奇的小女孩。
“子蛊?”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阿颜呐阿颜,你外婆把这本命蛊传给你,你居然把它种在了一个外族男人的身上?”
“你可真舍得呀。”
她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股阴重的气息瞬间将我们笼罩。
“可是,规矩就是规矩。”龙碧月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但语气却很偏执,“想带走我们苗家的姑娘,连一杯酒都不敢喝,表姑可不放心把你交给他。”
慕颜这下是真的急了,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表姑,这酒我替他喝……”
龙碧月垂着头,手腕突然一翻。
哗啦一声。
那杯淡红色的蛊酒,被她直接倾倒在了脚下的木地板上。
酒液接触到陈年老木的瞬间,竟升腾起一丝刺鼻的白烟,木板肉眼可见地被生出几块斑痕。
我看得眼皮子直跳。
这他娘的哪里是拦门酒,简直就是化尸水啊!
“不喝就不喝吧。”
龙碧月掏出那方绣着戏水鸳鸯的帕子,擦了擦手。
“我知道……阿颜侄女和外面那些青苗一样,心里头都嫌弃我,怕我。”
她背过身,摇摇晃晃的喃喃自语:“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慕颜的脸色变了变。
她深知龙碧月性情古怪,喜怒无常,一旦下了逐客令,再想取的玉琀就难如登天了。
她拉了拉我的衣袖,眼神示意我先退出去。
但我却没有动。
我轻轻拍了拍慕颜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跑江湖的,不仅要会看地下的风水,更得会摸活人,这女人典型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对付这种人,就得剑走偏锋。
“表姑,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了。”我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看着龙碧月的背影,“晚辈不喝这酒,实在是因为身体原因。但既然是表姑的赐福,晚辈哪有敢推辞的道理?”
说完,我拔匕首,在自己的掌心用力一划。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今日晚辈以血代酒,敬表姑一杯!”
挂红当酒的礼数,是早年间跑江湖的老手拜山头时,用来破局的老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