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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前，白幼卿上完最后一天班，突然接到曾文熙的电话。
正要离开诊室，她看见来电显示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接起电话，“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曾文熙柔软的声音很犹豫，“姐姐，陈郁歌好像知道了你当过我的医生。”
白幼卿蹙眉，下意识问：“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她第一反应关心的竟是这个，曾文熙一愣，随即声音小了许多，诚实说：“没有，他前几天突然问我有没有换过医生，我应付过去了。”
自从出事后，她父母因为被姚薇骚扰威胁，不敢再管她，只把她送到医院自生自灭。
关心她最多的人，居然是这个一开始想利用她的女人。
白幼卿“嗯”一声，表示知道了，“你现在怎么样？”
曾文熙回答，“陈郁歌想让我跟他一起起诉姚薇，但过去这么久，取证比较困难。”
“不会他答应我，案子结束后会让我重新就读京艺，我要答应吗？”
白幼卿沉思片刻，“可以先答应，但不要留下话柄，不然这在日后会成为你同意和解的证据。”
“那我拒绝算了。”曾文熙自知没有那么聪明，斗不过陈郁歌这种男狐狸。
白幼卿没告诉她，就算她拒绝，陈郁歌也会有办法让她“答应”。
她用安抚的语气说，“不要拒绝，晚些我会教你如果套话，我这边也会尽量找其他的证据。”
曾文熙感激，“谢谢姐姐。”
“没有其他事就先挂了，你注意安全。”
“姐姐等一下。”曾文熙突然叫住她。
白幼卿温声，“怎么了？”
曾文熙踟蹰，“事情结束后，我、我还能跟姐姐做朋友吗？”
白幼卿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几乎有些残忍，“如果只是朋友，当然没问题。”
虽然她原本不是心理医生，但如今从事这一行这么久，她敏锐地发觉了曾文熙对她的移情投射。
从那一声姐姐开始。
曾文熙听懂了，失落，“知道了。”
挂断电话，白幼卿一边下楼，一边思考。
有曾文熙在，陈郁歌应该不会突然怀疑到她这，是谁在他面前提了什么？
是谁呢？
姚薇还被拘留着，秦放不可能。
走出医院大楼，看见周鹤臣那辆熟悉的车，白幼卿过电般想起，是顾南呈！
顾南呈那副惯会欺骗人的形象，随便找护士唠唠嗑，都能套到话。
白幼卿够了下唇角，看来顾南呈找人验证过了。
他在报复她。
顾南呈这人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在秦放跟陈郁歌打起来之前，有必要要先稳住他。
正好，顾南呈在过年前两天会举办一个画展。
这很符和他的个性，在这个时间点举办画展，可以说是又任性又随意。
这几天大家都忙着，他也不怕没人看。
不过也正常，以“赤松子”的名头，就算大年三十也不会缺人去看。
画展当天，京城又飘起了小雪。
如她所料，即使快过年了，宽敞的展厅里，也挺热闹。
白幼卿穿着一件普通的羽绒服，带着顶白色的兔绒渔夫帽，扔在画展的观众里，浑身的气质仍旧跟周围的路人不像在同一图层。
她走在展墙下，漫不经心地观察着顾南呈的每一幅画。
这些画统一的风格验证了她的想法，顾南城就是用画来批判人类的欲望。
可是他这样的出生，从小锦衣玉食，按理说应该被欲望喂食长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内核？
她突然想到，上次商业盛典上见到传说中的那位，顾家严厉的掌权人。
那个女人身上，有着跟周鹤臣相似的气质，不同的是，她太锋利，不像周鹤臣那样内敛。
但短短一面，白幼卿无法窥探，那个女人会如何教导儿子。
画展现场并没有看见顾南呈的身影，也正常，毕竟其他人，包括那位顾女士都并不知道他画家的身份。
当初她要不是看见他们会所那副画，她也不会猜到。
这时，一名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端着微笑走过来，“请为是白小姐吗？”
白幼卿脚步顿住，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疑惑，“您是？”
工作人员笑容灿烂了几分，“恭喜白小姐，抽中今天的幸运观众，可以获得我们松子先生免费画作一幅以及合影一张。”
现场一片哗然，周围的看客纷纷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
都知道，赤松子这人性格古怪，随缘卖画，偶尔会在画展抽人无偿送，碰到不喜欢的人，更是会翻倍高价卖画。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今天的幸运观众居然能见到先生本人！
现场都是慕名而来的，从未见过松子先生的真面目。
“这也让人羡慕了，居然能见到先生真容！”
“好想让她让给我啊！”
工作人员看了眼周围的观众，对白幼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白小姐，松子先生在里面等您。”
白幼卿眼底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故作克制地稳重道：“谢谢松子先生。”
她走在工作人员前面，看着路过的这些话，喉间无声念了一遍顾南呈的笔名，赤松子。
这个名字，挺有意思。
赤松子，上古神话里的雨师。
但鲜少有人知道他成神前的典故。
白幼卿勾了勾唇，看来最让顾南呈忌讳的，是——淫l欲。
才会将赤松子作为他的笔名，每下一笔都是提醒。
可他到底是真的清心戒欲，还是试图战胜恐惧的好奇呢？
白幼卿被工作人员带到展厅内部的休息室，他打开门，微笑，“松子先生就在里面，白小姐请进吧。”
休息室里暖气充足，顾南呈只穿了件颇有设计感的白衬衫，戴着保护眼睛的眼镜，金属细链从眼镜腿上垂下。
他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面前放了个画架，察觉到白幼卿进来，起身露出一个微笑，“白医生愿意给我当一次模特吗？”
关上门，白幼卿脱下厚重的外套和帽子放到旁边，缓步到他面前，“只是画我，应该并不能解惑你的好奇。”
“哦？”顾南呈拿着画盘，有一下没一下地调着颜料，随着她的话眼里的笑意变得有点玩味，“白医生觉得还要如何？”
白幼卿微微抬了抬下颌，冰凉的指尖突然放到他的手背，眼神注视着他的脸，观察他的反应。
顾南呈明显顿了下，手背上的骨骼与青筋也在她的指尖下紧绷了起来，但面上的表情依然如旧。
比之前的反应好多了。
白幼卿垂了垂睫毛，目光落到自己的指尖，缓缓动手，从他抓着画盘的手背划过，一路往上，隔着衬衫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手臂。
“赤松子因沉迷美色而修行无法精进，戒欲后得到成仙，顾先生也想效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