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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炳眨了眨眼睛，仰着小脸问：“娘亲要带我去哪里？姨娘去吗？小桃姐姐和京墨姐姐也去吗？”
月瑶想了想。若真回京城，小桃定然要跟她回去的。二姐姐……
她也并非对谢长风绝情，若自己这边先松了口，二姐姐那边想必也不会拒绝。于是她点了点头，道：“都跟阿炳一起，不分开的。”
“那我要去呀。”阿炳双腿悬在椅边，轻轻晃了晃。
“娘亲去哪里，阿炳就去哪里。就算跟姨娘分开，我也要跟着娘亲的。”
这话说得月瑶心里熨帖极了。她伸手掐了掐阿炳的小脸，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停了片刻，又轻声道：“可是娘亲要带阿炳去的地方，恐怕会有很多规矩。”
“什么规矩呀？”
月瑶想了想国公府，其实谢家算不得规矩森严的人家了，只是跟他们现在比起来，还是会有些拘束。
“会有人整日盯着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都要按章程来。每日早晚还要去给长辈请安。甚至……”
她顿了顿，想到了最坏的情形：“甚至，你还可能会有别的弟弟妹妹。到时候，少不得要和他们争抢一些东西。”
这的确是最坏的情况了。谢云帆如今贵为摄政王。当初他还只是国公府的一个公子，就不停有人往他身边送人。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这样的情形怕是只多不少。若真跟着他回了京城，身边免不了要冒出来这些人。
这也是月瑶除了自由之外最接受不了的事。
阿炳见母亲神色不对，皱起眉头问道：“娘亲，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他神色十分认真，好像月瑶点了头他就会冲出去替她报仇一样。
月瑶笑了笑，摸着他的脑袋道：“没有人欺负我。我不过随口问问你。你若想留在江南，咱们就不走了。”
阿炳却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闷声道：“我听娘亲的。我也不怕有弟弟妹妹。兄道友，弟道恭。我若做了大哥，本就是要谦让弟弟妹妹的。娘亲不必担心，这些道理我都懂的。”
月瑶不由笑了出来。阿炳正是读书的年纪，哪里懂得高门大院里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兄友弟恭的道理。
是她太过焦虑，过早地把这些事灌进了孩子的耳朵里。这小书呆子，还当她是怕他做不好兄长，一本正经地背起书来。他哪里知道，她怕的从来不是他不懂谦让，而是他吃亏。
不过这一番话，倒也让月瑶清醒了几分。
这样大的事，本就不该让一个孩子来做决定。阿炳这样黏她，定然是不可能与自己分开的。无论在江南还是京城，她都要给阿炳最好的日子。
她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跟谢云帆回京，之后几日便也没再去刺史府，怕见到他徒生困扰。
又过了几天，月瑶终于想起这茬，便寻了守在院外的暗卫，说想见谢云帆。
这些日子她去刺史府都是这样做的，先跟暗卫打过招呼，那边备好衣裳，她扮作书童混进去。
可今日她说完之后，那暗卫却面露难色。
“怎么了？”月瑶诧异问道。
暗卫直接对她跪了下来，低声道：“回夫人，摄政王大人前些日子已经返京了。留了一封信，特地吩咐属下，待夫人问起时再交给您。”
月瑶心里猛地一空。
他回京了？
就这么回去了？
来的时候没告诉她，走的时候竟也不说。就留下一封信？这算什么？
她胸口腾地窜起一股无名火，蓦地冷笑一声：“呵，走的时候连说都不说一声，留封信给谁看？你丢了吧，我不要这劳什子东西！”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转身便走。
那暗卫被训了一通，脸上却不见半分为难。月瑶走后，他默默将那封信收进怀中，心里暗自感慨。
摄政王大人当真料事如神，夫人的反应，跟他交代的竟半点不差。
月瑶回府后，整日都惦记着这事，想起来便气得要骂上两句。
夜里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着她的脸，神色恍惚。忽然，她目光一垂，看见桌上多了一封信。
拿起来一看，信封上写着“吾妻月瑶亲启”四字，正是谢云帆的笔迹。
这就是白日里那封信。暗卫竟还是将它放到了她的桌上！
乔月瑶看着那信，心里一股气直往上涌，抓起那封信就往烛台上放。
烧了！都烧干净！
只是火苗刚舔上信封的一角，她又慌忙缩回手来，啪啪地将那点火星拍灭。
外头传来小桃的声音：“小姐？怎么有股糊味儿？可是什么东西烧着了？”
“没什么。”月瑶慌忙把信藏了起来，扬声道，“我脱衣裳时不小心带翻了烛火，已经没事了。你不必进来。”
小桃帘子都掀开了一半，又默默放了回去：“好吧，那小姐有事喊我。”
小桃的脚步声远去，月瑶垂首看着那封信，信封一角已经焦黄卷起，她咬着唇，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将信拆开看了。
信里细细写了谢云帆离开宋州的缘由，还写了他回京之后的种种安排，但更多的是对她的牵挂与不舍。
字是熟悉的字，语气是熟悉的语气。最后一句，他说：待京城诸事落定，我必亲自回江南接你和阿炳回家。
月瑶看完，猛地将那封信往桌上一拍。
“烦死人了！”
可骂完之后，她又将那封信仔仔细细地折好，收进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里。
随后一头栽到床上，抓起被子蒙住脑袋，闷闷地又嘟囔了一句。
“走吧！走得好。走了就别回来。”
同时另一间屋子里，芷宁的桌上也忽然多了一封信。
她诧异打开，看到熟悉的字体，蓦然便想起谢长风出征的那段日子。
看完信后，她将信纸折了起来。
谢长风那些腻歪歪的情话暂且不论，这信中有一条倒是极为重要。
陈家事情已经翻案，玲珑布坊可以重新开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