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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智械女王的问题，张不凡沉默良久。
帐篷里，新生儿的啼哭声丶医护人员匆忙有序准备手术的声音。
与智械女王提出问题的无情机械音，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高效？」张不凡的声音有些低沉，「智械女王，你又用『效率』来衡量一切了。」
【可数据显示，该不死循环下增加的人口数量，的确远超人类正常繁衍模式。】
【若推广至全部女性个体，即便只是一年，也能让龙国文明强大亿倍以上。这符合文明扩张的最优效率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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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械女王的机械音毫无波动。
张不凡缓缓摇头：「你错了。错得离谱。」
「因为人不是数据，更不是繁殖机器。」
张不凡看着远处正被推入临时手术室的赵女士，声音低沉而坚定，「你说的那种『高效繁殖』，只会把龙国女性变成，活着的生育的工具。」
「可她们不是你口中的数字，更不是为了增加人口而存在的部件。」
「她们是我们龙国人的母亲丶妻子丶女儿丶同胞，是活生生的人。」
「她们的尊严丶情感丶选择的权利，比任何效率都重要。」
「你想让她们在清醒的状态下，反覆经历分娩的痛苦和死亡的阴影吗？那和酷刑有什麽区别？」
远在高塔之上的智械女王，镜面红光闪烁，依旧在以数据进行反驳。
【根据战场生存模型分析：情感丶尊严丶选择权等变量，在文明存续面前权重较低。】
【效率最优原则下，牺牲个体舒适度以换取文明整体生存概率，是逻辑必然。】
「所以你们永远不会真正理解『文明』是什麽。」
张不凡摇头，「文明不仅仅是生存，不仅仅是扩张。而是让每个个体都能有尊严地活着，哪怕在绝境中。」
「智械女王，如果你真的想学会『情绪』，那就先学会尊重生命的复杂性和尊严。这不是可以通过数据模拟出来的东西。」
智械女王沉默了三秒。
【数据记录：新的情感样本。】
【『尊严高于效率』。虽仍感到矛盾，但已记录。】
这时，手术室内传来医生紧张的声音：「准备剖腹产！麻醉生效，开始手术！」
张不凡不再理会智械女王，专注地看向手术室。
五分钟后，一声响亮的啼哭从帐篷内传出。
护士抱着一个健康的婴儿走出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手术成功！孩子很健康！」
紧接着，另一名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床上的赵女士虽然脸色苍白，但原本的孕期状态已经消失，眼中也终于有了光彩。
她看到张不凡，虚弱地开口：「张指挥……一切都结束了……对吧？」
「对。」张不凡俯身鼓励道。
「一切都结束了。你是一名勇敢丶伟大的母亲。」
赵女士眼角再次滑下泪水，却不是恐惧的泪，而是解脱的眼泪。
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也都瞬间松了口气，瘫软在地，这一个多小时……可是真的把她们急坏了。
毕竟刚刚这种情况，如果不解决……估计没人再敢怀孕要孩子了。
可张不凡却知道，这个问题远没有解决。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揭示了「不死」特性与生命规律产生恐怖冲突的开始。
「李老。」他转身看向李卫国，「立即召集所有医学丶生物学丶伦理学专家。
成立『生命规律研究组』，让智械女王一旁协助提供资料。
我要在24小时内，看到全面分析报告。」
「明白！」李元帅肃然应道，「我马上去办。」
张不凡又看向抱着新生儿的护士。
「这五个孩子……先由后勤部门统一照顾。等他们的母亲恢复过来后……再让她决定……扶养问题。」
「是！」
走出临时医疗区，张不凡深深吸了一口气。
眺望远方，智械族的建筑机械，正在清理着战场废墟，并开始建设工作，巨大的科幻城市正在一点一点被建立。
【张不凡先生。】
幽影身影在张不凡身边浮现，机械音再次响起。
【根据对刚才事件的观测，我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
「说。」张不凡走向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
【您阻止了『高效繁殖模式』】
【但逻辑显示，这的确降低了龙国文明，在未来百年的变强速度。】
【现产生疑问：】
【如果未来遇到比智械族更强大的敌人，龙国因此失败灭亡。您会产生『后悔』，这一情绪吗？】
张不凡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这个占用了智械族半数算力的最高造物。
「后悔？」他重复这个词，嘴角浮现一丝苦笑，「智械女王想学情绪，你倒是替她问了个好问题。」
【我虽无情绪模块，但逻辑推演显示，您的决策存在矛盾。】
【一方面，您接受智械族投降，以换取百年发展时间与完整科技树，这是「效率最优」选择。】
【另一方面，您却否决了效率更高的繁殖模式，这不符合文明生存逻辑。】
幽影光滑的黑色镜面微微转动，仿佛在「注视」张不凡。
【人类的情感系统，似乎会使某些理性决策产生偏差。】
张不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向一片清理过的空地。
那里原本是杭市的一个市民广场，如今只剩废墟，几根断裂的粗大石柱，正静静躺在大地上。
他坐到一根倒地的石柱上，望着远方渐暗的天空。
「你知道我上一世活了多久吗？」张不凡忽然问道。
【根据您透露的信息，约一百年。】
「准确地说，是一百年零三个月十二天。」张不凡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声音很轻。
「每一天我都记得清楚。」
「前三十年，我带着林悦东躲西藏，调查你们智械族的整体降临的秘密，调查万族战场的秘密。」
「后二十年，林悦年岁大了，我带着她躲藏在一处，我们自认为『很安全』的安全洞，直至她寿元耗尽，死在我怀里。」
「从那天起，我开始孤身一人，行走在和你们对抗的战场上。」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漫长的时光。
「我先用了二十年，走遍了那些，还未被战场缩圈的地方，以防错过什麽线索。」
「随后三十年，我穿着『屏蔽铠甲』，潜入你们智械族，偷学你们的技术。」
「而在这期间，我组建了一个自认为威力巨大的炸弹，给龙国建了一个孤坟丶立了一个墓碑。」
张不凡抬起头，看向幽影，并拍了拍身边，示意它坐在自己身边。
「那一百年里，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仇恨！」
「我恨你们摧毁了我的文明，恨你们杀死了我的同胞。」
「但更恨的是……」他声音低沉下去，「我自己！」
幽影的黑色镜面，闪过微弱的数据流。
【逻辑矛盾。您并非战败的决策者。根据数据显示，您上一世只算是一名普通民众。】
【为什麽会说恨自己？】
「我恨自己激活的系统太弱！恨……就我自己活下来了！」
张不凡声音低沉，「当十六亿同胞化为灰烬，当林悦在我怀中停止呼吸。」
「独自活着……就会变成了一种负担！就会变成一种罪孽！」
「所以这一世，我不仅要让龙国赢，更要带着龙国所有同胞，以『人』的方式一直赢到战场顶端！」
他站起身，拍了拍幽影冰冷的肩膀。
「今天，如果我选择把龙国女性，变成生育机器。」
「那麽明天，我就可能会选择把老人，当作负担清除。后天就可能选择，把残疾同胞当作累赘抛弃。」
「然后，一步一步妥协，一点一点放弃底线。」
「最后……我会变得和你们这些冰冷『无情』的智械，没有什麽区别。」
【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您说的，为何做出『效率最优』选择，就会和我们一样丧失情绪。】
幽影的镜面上数据流再次闪烁。
【检测您似乎在『逃避』？】
【核心问题依旧未解答：如果龙国因此失败，您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