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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蘅芜将纸条看完,紧紧攥在手中。
这生子药方和风寒药方真正传出的源头,是一个在大渊颇有盛名的组织——渡厄药府。
这渡厄药府家主姓诸葛,本是倒卖药材为生,后面生意越做越大,便到处开起了药堂药庄,做起了一边治病救人,一边买卖药材的生意。
渡厄药府时常接济贫苦人家,在民间的声望极高。
谢蘅芜小时候跟着师傅到处游历,也曾造访过渡厄药府,见过那位明月清风仙风道骨的诸葛家主。
谢蘅芜看着那纸条,喃喃自语道:“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诸葛伯伯和师傅乃是至交好友,医术精湛不说,为人也是光明磊落。
他开创渡厄药府,救济天下病贫之人,这些害人不浅的药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渡厄药府传出来的。
谢蘅芜飞快将自己要做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眼下她负责举办宫里皇后的生辰宴,距离生辰宴仅仅只剩下半月时间,而且兄长很快就要成亲,几个月后江南还会有旱灾……她几乎自顾不暇。
可——
谢蘅芜低下头,恐惧地看着手里的这一张纸条,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张纸,却让谢蘅芜觉得有千钧之重。
诸葛伯伯不可能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而萧长渊的人查的消息也不会出错。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渡厄药府的诸葛伯伯出事了。
谢蘅芜仅仅只挣扎犹豫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萧长渊道:“我要去药城。”
药城地处中原,因盛产药材闻名于世,药城内有渡厄药府坐镇,这一带向来少病少灾,被称为最为长寿之地。
药城距离京都并不远,可一来一回也要花好些时日。
萧长渊见谢蘅芜拿定了主意,并没有再劝。
他点了点头:“父皇命孤监国,孤政务繁忙走不开,且将周五六拨给你,让他护送你去药城走一趟。”
谢蘅芜一怔。
周五六乃锦衣卫指挥使,若护送她去药城的话,他身边岂不是少了得力之人?
“不行——”谢蘅芜想都不想就要拒绝,萧长渊却伸出手抵在谢蘅芜的嘴唇上。
“孤不做赔本买卖,等你处理完药城的事情回来,孤会找你收利息的。”
萧长渊向来说一不二,更何况此事与她的安慰息息相关。
谢蘅芜光是看萧长渊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拒绝不了。
“多谢你。”
谢蘅芜心中感动,忍不住说道。
萧长渊听了谢蘅芜的道谢,差点气笑了。
他们也算亲密无间,她却还要向他道谢。
萧长渊只觉得自己要被气出内伤来。
他将女人重新捞进怀里,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重重一咬。
谢蘅芜倒抽一口冷气,捂住自己脖子上的咬痕震惊地看着萧长渊。
萧长渊这一口咬得不轻,终是见了血。
他这时才觉得心中好受一点,见谢蘅芜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他淡淡道:“盖个章,让别人知道你名花有主。”
谢蘅芜忍了又忍,才没把心里的那句话说出来。
她觉得萧长渊其实是属狗的。
等萧长渊离开不久,锦衣卫指挥使便登门拜访。
谢秉忠乍然见到锦衣卫,还以为是家里有人犯了事,心中惊骇。
周五六为人圆滑,一见谢秉忠那害怕的表情就知道谢秉忠误会了,连忙拱手解释:“谢大人,听说嘉明郡主要出一趟远门,太子殿下差遣属下前来护送,仅此而已。”
两人交谈之际,谢蘅芜已经收拾好了包袱。
谢秉忠见女儿要出远门,忙问:“你一个人要去哪儿?惊春呢,那丫头也不跟着你吗?”
谢蘅芜点点头:“我速去速回,父亲不必担心。”
之所以不带惊春,是因为谢蘅芜已经将皇后寿宴之事全权交给惊春处理了。
惊春为人细致,尤其精通膳食布置等等,谢蘅芜从一开始就打算磨炼惊春,她原本是想要陪着惊春一起安排皇后生辰宴的,眼下只好让惊春一个人先挑起大梁等她回来了。
她敷衍了谢秉忠一句,转身就走。
谢秉忠原本还想问什么,可看谢蘅芜步履匆匆,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五六做事细致得很,接到太子殿下命令时就让人安排好了马车,知道谢蘅芜着急,他甚至一句寒暄都没有,只是利落一点头:“郡主,走?”
“走。”
马车很快出了京都,行驶在官道上。
谢蘅芜坐在马车里,将前世发生的事情重新回忆了一遍。
可前世的她自从嫁给萧时延后就再无暇顾及京都以外发生的事情了,现在回想起来,根本没有一丝一毫与渡厄药府有关的有用记忆。
谢蘅芜心中不安愈发明显,一颗心也跳得飞快。
她掀开马车帘子,看向马车窗外那一轮明月。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说众善奉行这四个字时,便是从诸葛伯伯口中得知的。
那时,诸葛伯伯还是个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而她站在那儿就跟个小萝卜头似的,只有扬起脸来,才能看到诸葛伯伯那常常含笑的脸。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小蘅芜,做人就该如此行事。”
那时候诸葛轩一边说,一边摸上谢蘅芜的小脑袋瓜,趁机将谢蘅芜的脑袋瓜揉成了鸡窝。
她还记得她小时候住在渡厄药府那几日,诸葛伯伯常常跟在她身后,想撬师傅墙角,让她做他的弟子。
谢蘅芜放下马车帘子闭上眼睛,掩去眼底那一抹难以名状的担忧。
诸葛伯伯……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那一轮明月,在不知不觉间沾染上了血色。
药城,渡厄药府。
墨惊弦转动了一下自己发酸的手腕,踏着满地的血走到那跪在庭院里,被砍断一条胳膊的诸葛轩面前。
此时诸葛轩满头白发,再不复曾经那般风雅意气,他断了一条胳膊,眼睛里笼罩了一层再也散不去的荫翳。
“诸葛前辈,只要你据实相告,晚辈便放您和您夫人离去。你们夫妻鹣鲽情深,若是死在这里岂不是太亏、太不值了?”
墨惊弦的话犹如鬼魅。
见诸葛轩无动于衷,他不由嗤笑一声,十分轻蔑:“诸葛前辈一双手曾经行医救人,可到最后不也沾了血么?旁人的生死与你何干,难道到现在前辈反而不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