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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破，这两个字实在是太沉重了。
男人这一句充满了哀怨的话，就像是开了先河，众人全部都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看着最上方虚悬的空位，众人心中恨意像是要变成一阵狂风，去将那些敢暗害慕将军的人吹到天边去。
“那现在怎么办？”
有人双手抱住后脑勺，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手臂之中。
“别说下面这些普通士兵了，没有慕将军，就是我也心中难以安宁。”
这话一落，众人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荒沙蔓延的地方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人心更是难以平静。
“总得打下去吧，不是为了保护皇城中那些官员，而是为了这一片慕将军拼命保护着的土地，为了我们的亲人！”
哀戚的情绪弥漫了帐房中的每一寸。
只是，哀兵必胜这个词，并不是永远适用的。
......
慕意是在浑身剧烈的疼痛中醒来的。
“小意！”
睁开眼睛，先是一片漆黑，慢慢地，慕意才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形。
入目的，是一块上好的金丝楠木，身下的软塌在颠簸，慕意瞬间就判断出来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是马车。
过了几秒种，慕意已经勉强恢复了许久神智。
“水泽！”
声音带着许久未曾说话的干哑，慕意当即就想要坐起来。
方子杰抬手，不容拒绝地将女子按下。
这个清隽公子眼中难得露出了几分躁意，却是连瞪一眼慕意都舍不得，只能抬脚狠狠踹了踹马车壁。
“停！”
方子杰的声音不似平日里的温和，其中夹杂的恨意令人惊心。
“还不带人过来！”
话落，方子杰又转头看向慕意，就像是变戏法一样，眼中的冷意瞬间散开，柔声道：“肩膀上的伤有些严重，现在还疼吗？”
慕意摇了摇头，她现在只是嗓子疼。
方子杰前几日察觉到女子的脉象逐渐变得强劲，便早就在马车中备好了东西。
用丝绢做成的手棒沾满了蜂蜜水，涂抹到女子苍白的嘴唇上。
方子杰缓声道：“昏迷了半月之久，嗓子干渴是难免的，这两天尽量少说话，更加不要轻易动弹。”
慕意点点头，静静地观察着这个细心体贴的男人。
方子杰原本宛如黑曜石般的眸子褪去了许多光华，因为皮肤白的缘故，眼底的青色越发明显，就连一向细心处理的胡渣都忘了刮。
淡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十分憔悴。
慕意眼睛有些发涩，连忙移开了视线，过了两秒还是忍不住转头看着男人。
“辛苦了。”
方子杰眨了眨眼睛，斥道：“怎么还偏要说话呢？”
此时女子的双唇已经便得水光潋滟，方子杰抬头敲了敲女子的额头。
“看见你好端端的，我就不辛苦。”
方子杰眼底那一瞬间出现的红血丝，怎么能逃得过慕意的眼睛。
忍耐着肩膀上的疼痛抓住男子的手掌，慕意没有说话，但却像是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方子杰俯身，第一次放纵自己的心思，温热的双唇印在女子冰冷的前额上，方子杰的声音轻得仿若叹息。
“小意，不要再用自己当成诱饵了，可以吗？”
话落，方子杰微微闭上了眼睛。
良久，女子也没有回答。
方子杰嘴角轻轻一弯，只是这笑容却苦涩无比。
他早就已经猜到了慕意的回答，她不会答应的，因为做不到，所以才不愿意骗他。
慕意握住男人的手越发用力，清凌凌的眸子清楚地映着男子的容颜。
方子杰淡笑一声，不再说话。
罢了。
能够让我始终看着你的一举一动，已经是上天怜惜了我一次。
狭小的空间之中，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在马车外停下，轻轻地叩响了马车壁。
“师父，夏沫带着水泽来了。”
女子的尾声都在颤抖。
慕意闭了闭眼睛，方子杰已经闻弦知雅意地，用手揽着女子的脖颈，将慕意扶起来靠在自己的怀中。
“开吧。”慕意沙哑着声音道。
夏沫的哭腔一下就掩饰不住了。
“是！”
慕意在浑身剧痛的情况下，居然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意，他们担惊受怕了半个月，实在是辛苦了。
眼前厚重的暗红色车帘，被一双雪白的手指掀开。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张慕意在昏迷之中都不断担忧的脸孔。
微微松了一口气，慕意轻声道：“没想到你年纪小，胆量倒是不小。”
那一日，她已经在天牢之中连续激战了整整三日，早已经是油尽灯枯。
若非是因为知道自己停下来就会死，慕意早就已经放任自己陷入昏迷之中。
后面的战争，慕意已经是全部凭借着肌肉记忆在厮杀。
好在最开始就解决的就是那些武功还不错，在自己心目中都排得上名号的那几人，所以慕意就算是这样，也还能勉强抵挡得过去。
可是耶屠苏那个人，许是被她打压得怕了，竟然从最开始就装死倒在血泊之中养精蓄锐。
慕意最开始还真的没能发现他。
直到慕意将最后一个人杀死，彻底躺了下来之后，耶屠苏才从背后偷袭。
水泽听见的声音，就是慕意被耶屠苏猛地摔在墙上的造成的。
而张袍和方子杰听见的惨叫，就是慕意被耶屠苏用长刀贯穿肩膀的声音。
水泽摸了摸因为治疗伤，而被剃光了头发的颅顶。
“我很害怕，但是我不想要慕将军被他杀死。”
方子杰细细地看了眼少年，低声道：“谢过了。”
水泽连忙道：“方先生言重了。”
他知道这就是除了慕将军之外，众人最尊重的人了，更何况方先生这半个月来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慕将军，应该是慕将军的夫君吧？
水泽胡思乱想着，也就没有说话。
突然，他感觉到了自己背后传了一片灼热的目光，水泽一下就回过了神来，连忙道：“慕将军，那个我......我......”
见水泽我了半天，也没找出来一个借口，一旁的夏沫听不下去了。
“你不是说要去打水吗？”
“对。”
水泽连忙道：“那我就告辞了。”
话落，见慕意颔首，水泽便飞快地跑开。
少年一离开，远远站着的士兵们就全部没有了遮挡，慕意还没有看清楚究竟有哪些人，那一个小小的窗口就出现了眼睛红红的夏沫。
而后就是李恒，张袍......
就这样一个个地过了数十人，慕意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些人要是看不见她，还当真会一个个的走过来。
这哪里是在看病人，这分明就是在看猴啊！
感受到身后男人越发低沉的气压，慕意先一步开了口。
“停。”
女子的声音轻微至极，可就是成功地让众人全部停住了这样的动作，齐刷刷地散开。
慕意视线所及之处只有青葱树木，再也没有一个人形。
只是众人有些压抑的呼吸声，却依旧萦绕在耳边。
慕意知道，就算是看不见她的脸，他们也不愿意离开。
微微叹了一口气，慕意抬头看着抿紧了薄唇的男人，“子杰，抱我下去吧。”
“伤口不能动......”
“子杰。”慕意放软了声音。
被那一双眸色浅淡的瞳孔注视，试问谁能够拒绝。
方子杰拒绝的话说不下去了，准备好的那一大段说辞，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慕意只是看着他，方子杰都觉得受不了女子的任何请求，更何况慕意还放软了声音。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方子杰揽住怀中的珍宝，脚尖点了点车壁，马车门立刻就被打开。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就汇聚到了慕意身上。
“将军......”有人忍不住喃喃。
他们的将军什么时候这样虚弱过，那一张小脸都几乎透明！
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方子杰犟不过慕意牵扯住他胸前衣襟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慕意放在了地上，一只手小心地放在女子的后腰，让慕意看起来是凭借着自己站立的。
慕意撩起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地看了方子杰一眼。
可是方子杰知道，那是慕意满意他的做法。
方子杰的唇角都差点压不住地上扬，半响才克制住了自己。
“让大家担心了。”
慕意环视众人，提高声音道。
“将军言重了。”
李恒出列道：“你身子还没有大好，还是少见风。”
李恒这话一落，众人顿时连连附和。
慕意道：“多谢各位好意了。”
话落 她撩起眸子看向方子杰，“赶了多久的路？”
“六个时辰了。”
慕意颔首，“那正好原地休息一会儿。”
“小意，你身子还太虚了。”
方子杰语气强硬，他已经猜到了慕意是想要探听，这些日子暗香国是否如她计划一般进行。
慕意看了看四周的青葱树木，轻声道：“我进天牢的时候外面还是白雪皑皑，未曾想如今已经化雪，自然尚且变化如此之巨大，更何况那风云诡谲的朝堂。”
那一双清澈若琉璃的眸子，不躲不闪地和方子杰对视。
最终，方子杰垂下眸子不再说话。
慕意这才道：“李恒，夏沫，张袍出列，其余人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是！”
这是半个月以来，众人的情绪第一次如此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