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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义城头之上，几百名守城士卒和数千百姓正扶着垛口，怔怔地望着城外的景象。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拼死抵挡建奴的攻城。滚木礌石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箭矢也所剩无几，不少青壮百姓甚至拿起了锄头、菜刀、擀面杖，守在垛口后面，准备和冲上城头的建奴拼命。每个人心里都做好了城破人亡的准备，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连守城的参将都已经把佩剑横在了颈边，做好了城破殉国的打算。
可谁能想到，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城外的战局便彻底逆转。铺天盖地的红色战甲出现在视野之中，一排排火枪齐射，打得不可一世的建奴骑兵人仰马翻；手榴弹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将凶悍的八旗兵炸得溃不成军。那密集的枪声、整齐的阵型、如虹的气势，是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强军模样。
百姓们一开始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互相拉扯着胳膊，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直到看到那一面面明字大旗，看到护国军的番号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才反应过来——是朝廷的援军到了！是天子麾下的护国军来了！
而当他们的目光越过军阵，看到簇拥在黄龙伞盖下、身着龙纹战甲的神武皇帝时，所有人的情绪瞬间达到了顶峰。
那是神武皇帝！是天子亲征！
皇帝竟然亲自来到了顺义前线，来到了这座随时可能被攻破的小城之下！
守城的参将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城砖上，他却浑然不觉，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就红了。旁边的老兵们一个个攥紧了垛口，指节发白，脸上又是哭又是笑，嘴里反复念叨着“援军来了”“陛下来了”。百姓们更是激动得难以自已，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对着城下的方向深深作揖，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妇人们抱着孩子，指着城下的军队，低声告诉孩子那是救星，是咱们大明的军队。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明军威武”，声音沙哑却响亮。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响起，很快，城头上的所有人都跟着高呼起来。没有人指挥，没有人领喊，所有人都发自肺腑地喊着，声音从细碎到整齐，从微弱到洪亮。
“明军威武！”
“神武皇帝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的声音带着沙哑，带着哭腔，却格外真挚，顺着风飘下城头，与城外数万大军的呐喊交融在一起，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马背上的朱慈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身着玄色织金团龙战甲，外罩一件暗纹披风，腰间悬着龙泉佩剑，身姿挺拔如松。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年轻却坚毅的轮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阵前士气高昂的护国军将士，又抬眼望向城头上欢呼雀跃的百姓与士卒，嘴角不经意间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民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
穿越到这个风雨飘摇的明末，他整肃吏治，革新军备，练出这支钢铁般的护国军，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为的是疆域之内，百姓能安居乐业，将士能舍生忘死，外敌不敢轻易来犯。今天这一战，全歼两红旗精锐，生擒敌酋岳托，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大胜，更是一次民心与军心的彻底凝聚。
就在这时，一阵桀骜的嘶吼声打破了这份振奋的氛围。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岳托，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只觉得刺耳至极。他脸上沾满了泥土与血污，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只手臂被刺刀划开了深可见骨的口子，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桀骜与不服。
在他看来，这场战败根本算不得真正的失败。明军不过是依仗着火器犀利，依仗着线膛枪、手榴弹这些奇技淫巧，胜之不武。若是双方都不用火器，只凭刀枪弓箭、骑射本事近身搏杀，大清的八旗勇士绝对能把明军打得溃不成军。他甚至觉得，若是正面野战，自己麾下的正红旗能以一敌三，碾压同等数量的明军。
越想越觉得憋屈，岳托猛地抬起头，对着周围的明军士兵怒声吼道：
“哈哈哈！一群无能之辈，只会倚仗火器逞凶，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便放开我，让我大清勇士与你们用刀枪一决胜负！真刀真枪拼一场，你们明军根本不是我大清八旗的对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子，却依旧透着一股八旗贝勒的骄横。周围的天雄军士卒闻言，个个怒目而视，有人抬脚就想往他身上踹，被旁边的队官伸手拦住。战场之上，自有军法，岂容士卒私自处置战俘。
朱慈烺听到声音，低头瞥了他一眼，鼻中发出一声冷哼。他轻轻一夹马腹，胯下宝马缓步向前，走到岳托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马蹄踩在混着血的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慈烺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岳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败军之将，也敢在此口出狂言，奢谈什么刀枪一决雌雄？”
“朕且问你，当年浑河一战，我大明戚家军与白杆兵列阵而战，以冷兵器对阵你们八旗兵，你们为何不堂堂正正用刀枪解决战斗？反倒是调来红衣大炮，轮番轰击，靠火器破阵？怎么，只许你们建奴用火器，不许我大明用？”
一句话，问得岳托脸色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当年浑河之战，戚家军与白杆兵悍不畏死，杀得八旗兵伤亡惨重，最后还是靠红衣大炮轰开阵型，才艰难取胜。这事是八旗军功簿上的光彩，却是战术上的软肋，被朱慈烺当众点破，岳托顿时哑口无言。
朱慈烺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如刀，掷地有声：“行军打仗，从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能克敌制胜的，便是好法子。你们能用火炮劫掠我大明城池，我大明便用不得火枪守土卫国？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