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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铎是谁？那是努尔哈赤的小儿子，十五岁就上战场，素来以骁勇善战著称，打了十几年仗，鲜有败绩，可不是纸上谈兵的庸碌之辈。连他都败得这么惨，明军的火器到底厉害到了什么地步？
镶白旗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多尔衮心里就像在滴血一般。
两白旗——正白旗和镶白旗，是他们兄弟二人在朝堂之上立足的根本，是他们最大的政治底牌。这些年，他们兄弟二人苦心经营，才攒下这点家底。正白旗此番仓促出逃，也损失了不少人马，如今镶白旗又折了一半，两白旗实力大损。没有了两白旗的实力支撑，他们兄弟在朝堂之上哪里还有话语权？皇太极本就对他们兄弟多有忌惮，一直想方设法打压，这下抓到了把柄，还不得往死里拿捏他们？随便找个损兵折将、贻误战机的由头，就能治他们的罪，剥夺他们的旗权。
想到这里，多尔衮的眉头皱得更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是想狠狠教训多铎几句的，怪他大意轻敌，指挥不当，折损了这么多八旗勇士，坏了大事。可当他策马走近了，看清多铎的模样时，到了嘴边的训斥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平日里意气风发、骄傲张扬的十五弟，此刻蓬头垢面，头发胡子上都结了冰碴，脸上满是风霜、疲惫和沮丧，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神采？他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红得吓人，眼圈也泛着黑，显然是连日未曾合眼，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之中。他身上的铠甲坑坑洼洼，还有好几处刀砍剑劈的痕迹，白色的旗主披风也破了好几个洞，狼狈不堪。
看着这副模样的多铎，多尔衮心里剩下的，就只有心疼了。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从小一起长大，手足情深。
多铎远远看到多尔衮带着人马过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视线都有些模糊。
这几天他带着残部一路逃命，风餐露宿，担惊受怕，既要提防明军追兵，又要躲避蒙古部落的袭击，还要安抚手下的将士，整个人一直绷着一根弦，全凭着一口气撑着。此刻见到自己的亲哥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都有些发软。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声音响亮，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抗议主人许久没给它喂过东西了。多铎脸上一阵发烫，却也无可奈何，他自己都记不清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多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多尔衮的手臂，声音沙哑干涩，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疲惫，低声问道：“阿哥，你们……你们带粮草了吗？镶白旗的很多勇士，都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再不吃东西，不用明军追，自己就要饿死了……你放心，回到盛京之后，十五弟一定加倍奉还，绝不含糊。”
多尔衮闻言大吃一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连忙反握住他的手，急声问道：“十五弟，怎么会弄成这样？我们带的粮草本就不多，连夜出逃的时候丢了不少，接下来回盛京还有上千里路，本就难熬。你们出发时带的粮草呢？该不会是走得太急，来不及运走，全都烧掉了吧？”
多铎听到这话，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懊恼和不甘，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发白。他声音里带着几分颓然和愤恨，咬着牙说道：“阿哥，我本来以为明军只会守在关内，出关的概率很小，一直都在提防着关内的动静，也早早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粮草都堆在营后，随时可以装车运走。”
“可谁能想到，明军突然就发起了进攻，还放出了那么多厉害的火器，炮弹火铳铺天盖地的，营盘瞬间就乱了。大火顺着风势烧起来，粮草营首当其冲，全被炮火给烧了，一点都没抢出来。将士们仓促应战，又被火器打懵了，死伤惨重，我好不容易才带着残部冲出来，哪里还顾得上粮草。”
说到这里，多铎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浓浓的自责：“是我大意了，低估了明军的战力，也低估了那些火器的威力，才落得这般下场。”
多尔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不好受。他拍了拍多铎的肩膀，沉声道：“事已至此，自责也没用。先不说这个，粮草我这里还有一些，先拿出来应急，让将士们都喝口热粥，垫垫肚子。此地不宜久留，明军的斥候随时可能追过来，我们得尽快启程，往盛京方向赶。”
说罢，他转头吩咐身后的亲卫，让他们去调运粮草，生火造饭。
多铎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多尔衮一眼，点了点头。他知道，多尔衮这时候愿意拿出粮草接济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毕竟正白旗自己的粮草也不宽裕。
当下，两白旗残兵便在这废弃的小部落里暂时歇脚。士兵们捡来干枯的树枝，生起一堆堆篝火，风雪里终于多了几分暖意。锅里煮着稀粥，香气飘散开来，饿了许久的士兵们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渴望。
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二人走进最大的那座毡包，里面虽然破旧，却能挡风。亲兵端来两碗热粥，还有几块干硬的麦饼，这已经是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食物了。
多铎端起粥碗，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一碗热粥下肚，浑身都暖和了不少，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多尔衮喝了两口粥，就放下了碗，看着多铎，沉声问道：“十五弟，你跟我说实话，镶白旗到底损失了多少？具体情况如何？明军的火器，到底有多厉害？”
事关重大，他必须弄清楚详细情况，也好提前做准备，回了盛京也好应对皇太极的问责。
多铎放下粥碗，抹了把嘴，脸上露出愤恨之色，详细说了起来：“镶白旗原本两万三千多人，这次冲出来的，满打满算也就九千多人，战死、被俘、失散的，超过了一万四千人。其中护军、前锋这些精锐，折损得最多，好多都是跟着我打了多少年的老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