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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这是卫国战争!(第1/2页)
海州,东港区,第一造船厂。
夜已经深了,但这里却亮如白昼。上百个巨大的探照灯将三号船坞照得没有一丝阴影,数万名工人像是不知疲倦的蚂蚁,攀爬在巨大的钢铁骨架上。
焊花四溅,如同夏夜的萤火,连绵不绝。刺耳的切割声、沉重的敲击声、声嘶力竭的号子声,汇成了一曲属于工业时代的、狂热而悲壮的交响乐。
这里,就是炎黄共和国的心脏,是两百万革命军的希望所在。
船坞之中,一艘巨舰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巨大的肋骨结构冲天而起,如同远古巨兽的骸骨,充满了原始而野蛮的力量感。
“复仇者”号。
陈庆之站在百米高的龙门吊上,海风吹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猎猎作响。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眼窝深陷,脸颊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只有刀削斧凿般的线条。
三年来,他几乎就住在了这里。
每当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沐瑶离开时的那个眼神,冰冷、决绝,像一把刀子,将他的心剜得鲜血淋漓。
“你想告诉我,现在的我,连做你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好……好得很!”
那晚的嘶吼,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份被碾碎的尊严,那份无能为力的屈辱,像毒蛇一样,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灵魂。
恨吗?
陈庆之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造船,造出世界上最大的船,然后跨过那片海,去到那个女人面前,问她一句为什么。
哪怕得到的答案,是又一次的羞辱。
“总司令,夜深了,您该去休息了。”
一个憨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庞万里提着一个饭盒,一步三晃地爬了上来。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如今也瘦了一大圈,眼里的红血丝比陈庆之只多不少。
“你也一样。”陈庆之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下方那具钢铁骨架,“三号锅炉今晚能点火吗?”
“能。”庞万里把饭盒递过去,叹了口气,“程耿那小子亲自盯着呢。不过……‘血祭’方案的伤亡率,实在是太高了。这个月,光是锅炉试压炸死的,就有三百多个小伙子。都是好兵啊,连二十岁都不到。”
庞万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血祭”方案,是陈庆之亲自定下的。为了追赶进度,取消所有安全冗余,将所有设备超负荷运转。工人三班倒,机器不停歇。一旦出现故障,就用人命去填。
这是一个用鲜血和生命浇筑奇迹的疯狂计划。
陈庆之接过饭盒的手顿了一下。饭盒里是两个黑乎乎的窝头和一点咸菜,这就是他这位共和国总司令的晚餐。
“老庞。”陈庆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告诉我,三百多条人命,和整个国家的未来,哪个更重?”
庞万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是对的。”陈庆之自嘲地笑了笑,狠狠地咬了一口窝头,那粗糙的口感剌得他喉咙生疼,“人命,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多的热血和牺牲,都只是个笑话。”
他想起了裕城,那十万具连姓名都来不及留下的尸体。
他想起了海州城外,那支如同天神下凡般的无敌舰队。
沐瑶用最残酷的方式,给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总司令,您别这样想。”庞万里看着陈庆之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您和她不一样。您心里装着每一个战士,每一个百姓。而她……”
庞万里把那个“妖女”的称呼咽了回去。
“她就是个疯子。”
“是啊,疯子。”陈庆之咀嚼着窝头,眼神却飘向了遥远的西方,“一个想用一己之力,把整个世界都拖入她那场疯狂戏剧里的疯子。”
他不懂她最后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去欧罗巴建立一个更恐怖的帝国?发动世界大战?然后让自己去打败她,成为救世主?
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但陈庆之不敢赌。
他怕,怕那一切都是真的。
他怕自己再晚去一天,那个女人就会在疯狂的道路上走得更远,直到万劫不复。
“我必须去。”陈庆之将最后一口窝头咽下,仿佛咽下了一块石头,“无论如何,我必须去阻止她。”
“我们都陪着您。”庞万里重重地点了点头,“刀山火海,我们一起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
“总司令!庞部长!”负责情报工作的程耿连滚带爬地跑上龙门吊,他年轻的脸上满是焦急和困惑,“出事了!”
“什么事?慢慢说。”陈庆之皱起了眉头。
“我们的……我们的远洋雷达站,刚刚捕捉到了一组非常奇怪的信号!”程耿喘着粗气,将一份电报递了过来,“在海州以东八百公里的海域,出现了一个……一个规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舰队!”
“舰队?”庞万里一把抢过电报,瞪大了眼睛,“哪来的舰队?我们自己的船都在港里趴着呢!”
陈庆之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信号特征分析出来了吗?”他沉声问道。
“分析出来了……”程耿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甚至带着一丝荒谬,“信号特征……和三年前,沐瑶离开时,那支护送她的舰队……完全吻合。”
“什么?!”庞万里失声叫了出来,“她的舰队?她回来干什么?难道是……”
难道是她后悔了?难道是她想通了,回来找总司令了?
庞万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天真的喜悦。
但陈庆之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不对!
绝对不对!
如果沐瑶要回来,她有无数种方式可以提前通知自己。她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通讯技术,她甚至可以像三年前那样,直接把飞行器开到总督府的露台上。
她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带着一支庞大的战斗舰队,不打任何招呼,悄无声息地逼近海州。
这不像是久别重逢。
这更像是……一场狩猎。
“命令!”陈庆之的声音在颤抖,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命令海州港所有单位,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拉响最高级别的空袭警报!”
“所有防空炮台,解除保险!所有岸防部队,进入阵地!”
“快!快!!”
程耿和庞万里都被陈庆之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命令吓到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总司令。
“总司令,会不会是搞错了?”庞万里还抱着一丝幻想,“万一……万一她只是路过呢?”
“没有万一!”陈庆之死死地抓着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东方那片漆黑的海面。
“她不是来见我的。”
“她是来……杀我的。”
话音未落。
呜——呜——呜——
凄厉尖锐的防空警报声,划破了海州宁静的夜空。
正在船厂里挥汗如雨的工人们,正在营房里酣睡的士兵们,正在街头巷尾巡逻的警卫们,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惊动了。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片深邃的夜空。
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
在地平线的尽头,海与天的交界处,突然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如同繁星般的光点。
那些光点迅速升高,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却又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弧线,朝着海州的方向,呼啸而来。
那是……导弹。
是比炎黄共和国现有的任何一种武器都要先进的,舰载巡航导弹。
足足有上百枚。
轰——!
第一枚导弹,精准地命中了东港区最高的建筑——那座新建的、高达两百米的海事瞭望塔。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整个海州城都在颤抖。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轰!轰!轰!轰!
如同末日降临。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吞噬了码头,吞噬了仓库,吞噬了那些刚刚建成的防空炮台。
陈庆之站在龙门吊上,任由那狂暴的冲击波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他亲手建立起来的一切,在火海中化为乌有。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报以无限希望的战士和工人,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云娥……
这真的是你吗?
你真的……要亲手毁掉我们共同创造的一切吗?
就在他失神的那一刻,一枚拖着长长尾焰的导弹,越过他的头顶,带着死神的尖啸,直直地朝着他脚下那座巨大的船坞,朝着那艘承载了他所有希望和痛苦的“复仇者”号,狠狠地扎了下去!
“不——!”
凄厉的嘶吼声从陈庆之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敢置信。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枚导弹,像一颗燃烧的流星,拖着死亡的尾焰,精准地扎进了“复仇者”号那巨大的、尚未完工的舰体中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他能看清导弹穿透层层甲板时溅起的火花。
他能看清船坞下方,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工人们,脸上那惊恐到扭曲的表情。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死亡来临前特有的、硫磺和钢铁混合的味道。
然后,就是一片足以灼伤视网膜的白光。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恐怖的巨响,在三号船坞内炸开。
陈庆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脚下传来,整个百米高的龙门吊,像是被巨人狠狠地踹了一脚,剧烈地摇晃起来。
“总司令!小心!”
庞万里嘶吼着,用他那铁塔般的身躯死死地护住了陈庆之,两人一起被狂暴的冲击波掀翻在地,顺着光滑的钢板一路滑行,直到撞在另一侧的护栏上才停下来。
“噗!”
陈庆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片死寂的轰鸣。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可庞万里的身体像山一样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老庞?老庞!”
陈庆之慌了,他用力地推着庞万里。
“咳咳……我……我没事……”庞万里艰难地转过头,他的后背被飞溅的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他整个背部,但他脸上却带着一丝庆幸的傻笑,“还好……还好您没事……”
陈庆之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颤抖着手,想要去扶庞万里。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庞万里的肩膀,投向了下方的船坞。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复仇者”号,那头承载了整个国家希望的钢铁巨兽,此刻正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悲鸣。
它的舰体中部,被炸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恐怖大洞,烈火和浓烟从洞口喷涌而出。巨大的龙骨在超高温的炙烤下,开始扭曲、变形。
无数的工人,那些前一秒还在为之奋斗的鲜活生命,此刻已经变成了火海中焦黑的尸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三年的心血,几十万人的努力,数不清的牺牲……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被摧毁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
陈庆之跪在冰冷的钢板上,双手无力地垂下,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如果沐瑶真的想毁掉自己,三年前,她有无数次机会。她根本不需要给自己三年的时间,让自己造出这样一艘巨兽,然后再亲手将它摧毁。
这不合逻辑。
这不像那个算无遗策、永远将利益最大化的沐瑶会做出的事情。
“总司令!这不是沐总统的命令!绝对不是!”
程耿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的脸上被熏得漆黑,一只眼睛被飞溅的碎石划伤,鲜血直流,但他却浑然不觉。
“我们的通讯部截获了敌军舰队的内部通讯!虽然经过了最高级别的加密,但我们的破译专家拼死破解了一小段!”
程耿将一张沾满了血污和油渍的纸条,塞到了陈庆之的手里。
“您看!他们的指挥官,在下达攻击命令的时候,称呼的是……‘女王陛下’!而不是‘沐总统’!”
女王陛下?
陈庆之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称呼,他记得。
那是欧罗巴联邦的临时总统,那个叫伊丽莎白的女人。
沐瑶曾经在情报简报里提到过她,说她是一个聪明的、有野心的女人,是她扶植起来的代理人。
难道……
一个疯狂的、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瞬间在陈庆之的脑海中炸开。
是她!
是伊丽莎白!
是那个女人,背叛了沐瑶!她动用了沐瑶留下的舰队,对海州发动了这场卑鄙的偷袭!
“快!马上联系沐瑶!”陈庆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一把抓住程耿的衣领,嘶吼道,“用我们最高级别的秘密频道!告诉她海州发生的一切!告诉她伊丽莎白叛变了!”
只要联系上她,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只要让她知道真相,她一定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带着她的力量,回来惩罚这些叛徒!
然而,程耿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不行啊,总司令!”程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试过了!所有的秘密频道,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就好像……就好像沐总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消失了?
怎么会消失?
陈庆之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沐瑶离开前,那艘造型科幻的飞行器。
他想起了她那只散发着诡异蓝光、拥有着神明般力量的左手。
他想起了庞万里带来的情报,沐瑶在欧罗巴推行暴政,建造通天塔,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一个又一个的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拼接起来。
一个更加残酷,更加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或许……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背叛。
伊丽莎白,不过是她推到台前的一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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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袭击,根本就是她亲手策划的!
她为什么不回应秘密频道?
因为她根本就不想回应!她就是要让自己陷入绝境,就是要让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一切被毁灭!
她为什么让手下称呼“女王陛下”?
那是演戏!是演给自己看的!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留下一丝幻想,让自己在希望和绝望之间,被反复折磨!
“哈哈……哈哈哈哈……”
陈庆之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我真傻……我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他松开程耿的衣领,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艘正在缓缓沉没的“复仇者”号,看着那些在烈火中挣扎的生命。
“云娥……你好狠的心啊……”
他喃喃自语,一滴血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世界和平,什么人类统一,什么新世界的剧本……
全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的一场游戏!
一场她为了满足自己那变态的、扭曲的控制欲,而导演的一场弥天大戏!
她把自己塑造成魔王,把自己塑造成救世主,把全世界的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而自己,就是这场大戏里,最可悲,也最可笑的那个小丑。
她给了自己三年的希望,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拼了命地去追赶她的背影。
然后在自己离她最近的时候,她又毫不留情地,将自己拥有的一切,连同那份可笑的爱意,一起碾得粉碎。
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
陈庆之,你,永远都赢不了我。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想给你,就能给你。我想收回,随时都能收回。
“总司令!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庞万里看着状若疯魔的陈庆之,吓得魂飞魄散。
“是啊,总司令!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敌人的攻击还在继续!我们需要您下命令啊!”程耿也焦急地喊道。
轰!轰!轰!
第二波导弹,接踵而至。
这一次,攻击的目标,不再是船厂,而是海州城的居民区、行政中心、以及革命军的后勤仓库。
一时间,火光冲天,哭喊遍野。
这座曾经被誉为“东方明珠”的繁华都市,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陈庆之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悲伤、痛苦、和爱恋,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第一,命令所有岸防部队,放弃外围阵地,收缩防线,以巷战姿态,固守海州核心城区。”
“第二,命令所有防空部队,放弃对空拦截,将所有炮口对准海面。我要让他们的登陆部队,有来无回!”
“第三,”陈庆之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以我的名义,向全国,向全世界,发布最高级别的战争通电。”
他转过身,看着庞万里和程耿,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软弱。
“告诉所有人,伪善者沐瑶,已经撕下了她最后的面具。她伙同欧罗巴的侵略者,对我们的家园发动了卑鄙的偷袭。”
“从今天起,炎黄共和国与沐瑶及其麾下的一切反动势力,进入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状态!”
“这场战争,无关信仰,无关主义。”
“这是卫国战争。”
“是为了生存而战。”
陈庆之说完,不再理会身后的一切,大步走向龙门吊的另一端。
他要去指挥部。
他要去那张巨大的沙盘前。
他要亲手,将那个曾经被他视若神明的女人的名字,从“盟友”的位置上拿掉,然后,重重地插在“头号敌人”的格子里。
既然你想要战争。
那我就给你战争。
既然你想看我痛苦。
那我就让你看看,一个被彻底碾碎了心脏的男人,到底能爆发出多么可怕的力量。
沐瑶。
云娥。
从今往后。
你我之间,只剩血海深仇。……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这一次,是一枚重磅穿甲弹,直接贯穿了“复仇者”号的舰首。
这艘还未出世便已夭折的巨舰,再也支撑不住,巨大的舰体发出一阵令人心碎的金属断裂声,从中间一分为二,缓缓向着火海深处沉没。
那高高翘起的舰首,像是一只不甘的、伸向天空的求救之手,最终,还是无力地被火焰和浓烟所吞噬。
“不!我们的船!”
“我的家啊!”
“狗娘养的侵略者!老子跟你们拼了!”
码头上,无数幸存的工人和士兵,看着这一幕,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复仇者”号,不仅仅是一艘战舰。
它是这个新生国家工业的结晶,是无数人三年来的血汗和骄傲。
现在,它沉了。
连带着所有人的希望,一起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撤退!所有人撤退!放弃码头!退守第二道防线!”
一名满脸是血的团长,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新一轮的炮击声所淹没。
这一次,不再是导弹。
而是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舰炮炮击。
海平面上,那支庞大的欧罗巴舰队,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
五艘如同移动岛屿般的“始皇级”航空母舰,呈战斗队形展开。它们的甲板上,无数闪烁着航行灯的战机,正在依次起飞,像一群嗜血的秃鹫,盘旋在海州上空。
而在航母周围,是上百艘驱逐舰和巡洋舰。它们那密密麻麻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炮管,正对着海州港,进行着无差别的覆盖式炮击。
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
码头被掀翻,仓库被夷平,刚刚建立起来的防御工事,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顶住!都给我顶住!”
一名年轻的连长,躲在一截断裂的水泥墙后,对着身边仅剩的十几个士兵吼道,“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总司令不会抛弃我们的!”
话音未落,一发炮弹在他身边不远处爆炸。
狂暴的冲击波,将他和那截水泥墙一起,掀上了半空,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连长!”
士兵们哭喊着扑了过去。
但那名年轻的连长,已经没有了呼吸。他那双至死都圆睁着的眼睛里,还倒映着漫天的火光。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守军中蔓延。
差距太大了。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炎黄的士兵,手里拿着的还是拉着枪栓的步枪,肩膀上扛着的还是最老式的火箭筒。
而他们的敌人,却驾驶着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战舰,用着超时代的武器,从他们无法触及的距离,对他们进行着降维打击。
怎么打?
拿什么打?
用血肉之躯去填吗?
……
海州城,地下指挥部。
这里是原本为应对核战争而修建的地下掩体,此刻已经成了革命军的临时指挥中心。
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
受伤的士兵被不断地抬进来,医疗兵们忙得满头大汗,但伤员实在是太多了,药品和绷带很快就见了底。
整个指挥部,乱成了一锅粥。
只有一个人,异常的平静。
陈庆之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
沙盘上,代表着海州港的区域,已经是一片刺眼的血红。一个个代表着己方单位的蓝色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熄灭。
“总司令!”沐渊亭冲了进来,他的儒雅早已不见,一身笔挺的军装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满是悲愤,“东港区失守了!李世忠将军……为了掩护主力撤退,带着他的警卫营,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李世忠。
那个曾经因为冒进而被沐瑶免职,后来又被陈庆之重新启用的铁血海军将领。
他本该指挥着炎黄自己的舰队,驰骋大洋。
可现在,他却只能用这种最悲壮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陈庆之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冷得像冰。
“我知道了。”
“总司令!”沐渊亭看着陈庆之那冷漠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了,“您就一点都不痛心吗?那都是跟我们一起从北境走出来的老兄弟啊!”
“痛心?”陈庆之缓缓转过身,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得沐渊亭心里一阵发毛。
“渊亭兄,你告诉我,痛心有用吗?眼泪能杀死敌人吗?愤怒能换回兄弟们的命吗?”
“不能。”陈庆之替他回答了,“能杀死敌人的,只有比他更冷的血,更硬的心,和更强的炮。”
他指了指沙盘上,那些正在向海州集结的、代表着全国各地援军的蓝色箭头。
“我们的希望,不在这里。在他们身上。”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流泪,而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为他们争取时间。”
“用我们海州几十万军民的命,为他们争取到集结、开拔、抵达战场的时间!”
沐渊亭被陈庆之眼中那股疯狂的决绝镇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报告!”
一名通讯兵跑了进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总司令!西线的庞万里将军急电!他的第十二集团军,已经放弃了所有重装备,以强行军的速度,正在向海州急行军!预计……预计最快两天就能抵达!”
“两天?”陈庆之的眉头紧锁。
两天,太久了。
按照欧罗巴联军的攻击强度,海州城,根本撑不到两天。
他们的炮击,只是为了清除登陆障碍。
真正的考验,是接下来的登陆战。
“敌人的动向呢?”陈庆之问道。
“报告总司令!”负责监控的参谋立刻回答,“敌人的炮击强度正在减弱!根据无人机传回的最后画面,他们的舰队中,出现了大量的登陆舰!正在……正在朝一号和二号滩头高速接近!”
“他们要登陆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旦让敌人那装备精良的陆军成功登陆,建立起稳固的滩头阵地,那对于守军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命令。”陈庆之的声音,斩钉截铁。
“程耿的中央警卫师,立刻增援一号滩头。”
“沐渊亭,你亲自去二号滩头,组织所有能动员的民兵、工人和后勤人员,挖战壕,埋地雷,就算是用牙咬,也要把敌人给我挡在沙滩上!”
“是!”
程耿和沐渊亭同时立正,敬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指挥部里,只剩下了陈庆之和一群参谋人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盘上。
那里,无数个代表着敌军登陆舰的红色光点,像一群贪婪的蚂蟥,正在迅速地逼近海州那脆弱的海岸线。
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一个人,都能听到自己那剧烈的心跳声。
陈庆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了沐瑶的脸。
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此刻却又让他恨之入骨的脸。
他想起了七年前,在武安侯府的后花园,那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巧笑嫣然地对他说:“子由哥哥,等我。等我扫平这腐朽的天下,我就回来嫁给你。”
他想起了三年前,在沧州北上的渡口,那个已经成为共和国总统的女人,将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塞进他的手里,眼神复杂地对他说:“去吧,去北境。去看看一个真正的世界,该是什么样子。”
他也想起了不久前,在海州总督府的顶楼,那个穿着血色长裙的魔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陈庆之,现在的你,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谎言。
欺骗。
背叛。
原来,他这一生,都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他所爱的一切,所坚信的一切,都被那个女人,亲手撕得粉碎。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陈庆之猛地睁开眼,强行将那口逆血咽了下去。
不能倒下。
现在还不能倒下。
他还没有亲眼看到那个女人付出代价。
他还没有为这海州城几十万的冤魂,讨回公道。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接通了前线广播站。
“我是陈庆之。”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了海州城每一个还在冒着硝烟的角落,传到了每一个正在绝望中挣扎的士兵耳中。
“我知道,你们很痛,很绝望。”
“我们曾经的信仰,我们为之奋斗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笑话。”
“我们被欺骗了,被背叛了。”
“那个我们曾经以为会带领我们走向新世界的女人,亲手将我们推向了地狱。”
“但是!”
陈庆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这,不是我们放弃的理由!”
“看看你们的身边!是你们的战友,是你们的同胞!”
“看看你们的身后!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我们的家园!”
“今天,我们退无可退!”
“拿起你们的武器!擦干你们的眼泪!”
“就算是用我们的尸体,也要为身后的家园,筑起一道钢铁的长城!”
“告诉那些侵略者!我们炎黄的土地,寸土不让!”
“告诉那个背叛了我们的女人!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们是人!是有尊严的,不屈的,炎黄人!”
“为了炎黄!”
陈庆之举起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最后四个字。
“死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