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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却,然后四分五裂。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裴舟开口:“看见我是什么感觉?”
卫亭夏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意?料之中?。”
“你知道我会来?”裴舟的语气带着审视。
“差不多吧,”卫亭夏依旧闭着眼,气息微弱,“反正……燕信风不会。”
这句话像根刺,精准地?扎中?了?裴舟心底那点憋闷的怨气。他忍不住向前?倾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讥讽:
“怎么?你也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没脸见他?他也根本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脸吧?”
“这倒没有,”卫亭夏矢口否认,“他要是来了?,符炽见有利可图,退兵三十里打不住。”
“你怎么知道退兵三十里?”
“猜的。”
还真是神了?,什么都能?猜出?来。
裴舟起身?走近一些,站在床边打量,而?后伸手,掐在卫亭夏的手腕上,摸他的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重?提昨天的事。
“你那一嗓子喊得可真好听,喊退了?玄北军,喊回了?一条命。”他好像在感叹,可是话里话外的讽刺之意?藏都藏不住,“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怎么能?活命怎么来呗,”卫亭夏满不在乎,“这不就把你喊来了?。”
整得跟裴舟是他的奴隶似的。
“得,”他点点头,知道说下去也没用,干脆后退一步,“起来吧,带你回玄北。”
卫亭夏没动?,很警惕:“回去以后会怎么样?”
“怎么样?”裴舟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道,“你阵前?叛变,做了?那么大的错事,回去以后把你下油锅。”
那很糟糕了?。
卫亭夏没再说什么,慢腾腾地?坐起身?。披了?件衣服,一步一晃地?跟着裴舟往外面走。
他烧得浑身?难受,头晕眼花,偏偏裴舟步子很大,一点都不等,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等裴舟到?了?辕门,再回头看的时候,卫亭夏已经变成一个小点。
走这么慢?
裴舟停在原地?等待,而?很长一段时间后,卫亭夏才到?。
他低头喘息着,尽力平复心跳,身?后有战马嘶鸣,符炽没有出?现,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耻辱的,他的命也不过是从刀尖下飘落的尘埃,卑微又屈辱。
等卫亭夏再抬起头,马匹已经被牵过来,裴舟停在原地?,眼神嘲弄:“你能?上马吗?”
不能?。
灼烫的热浪猛地?从脊骨窜上头顶,视野被泼了?一层滚沸的油,光影扭曲,沉重?的头颅像是灌满了?烧红的铁水,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牵扯着尖锐剧痛。
从幄帐走到?辕门,几乎把卫亭夏全身?上下的力气都用光了?,他现在连睁眼喘气都费劲。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他能?保持清醒就证明他病得没有那么重?,可卫亭夏知道他现在的清醒是不正常的,而?这种不正常一定程度上,也意?味着他的损坏比正常病痛重?上许多。
世界在旋转、倾斜,冷汗顺着额角滴下,卫亭夏动?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而?到?这个时候,裴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快步走到?他身?前?,然后他就听到?了?卫亭夏说:“你……说要把我下油锅……对?吧?”
裴舟的声音陡然绷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你什么意?思?”
卫亭夏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仿佛这个动?作也会耗尽他残存的生机。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勉强清了?清干裂灼痛的喉咙,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没事。只是……你可能?……没那个机会了?。”
尾音落下,不等任何人反应,卫亭夏眼睫一颤,最后一点支撑的意?志彻底溃散。他的身?体软倒下去,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撑的布偶,直直向前?栽倒,彻底坠入那片将他意?识烧红、吞噬的无边黑暗。
……
……
朦胧暗色中?,有急切的交谈声响起,仿若密林中?隐藏的重?重?鬼火,接二连三地?烧起,在一片昏沉之中?点起片刻的亮光。。
“……我不知道他病得这么……”
“符炽……下药……”
“将军,病人气息微弱,脉象虚浮,兼之有高热持续数日?,恐怕已经将生气虚耗……用了?不该用的药……恕臣无能?……”
“这要是再烧下去,恐怕……”
“卫亭夏!卫亭夏!卫亭夏——!!”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过于怨恨急恼,吵得卫亭夏头疼,他不想回应,也没办法回应,于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略带哽咽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如?风一般响起。
随后,瓷器坠地?碎裂的刺耳响声炸开,紧随而?来的是裴舟的厉声质问:
“燕信风!你干什么!!”
没有回答。碎片与地?毯摩擦的窸窣声渐渐模糊成背景音。
卫亭夏浑身?骨缝都在发痛,疼得即使意?识挣扎着清醒了?一线,也逃避着不肯睁眼。
他费力地?试图翻身?蜷进被子里,刚有动?作,一只微凉的手便不容置疑地?捧住了?他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触感清晰。
“张嘴。”
碗沿紧跟着抵上他干涸的嘴唇,清苦滚烫的药气直冲鼻腔。昏迷的这些时日?,卫亭夏被灌了?太多药,此刻胃里翻腾,一口也不想再咽下。
“滚,”他含混地?抗拒,声音嘶哑,“要喝你自己喝去。”
然而?,那只捧着他脸颊的手并未因他的抗拒而?移开,反而?加重?了?几分力道,稳稳地?固定住他试图偏开的头。
碗沿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更深地?压向他的唇缝,苦涩的药液已经沾湿了?唇瓣。
卫亭夏紧闭牙关,眉头紧蹙,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却被那只手和随之覆上的另一只手臂牢牢按在原处。他挣扎的力道在病痛和药力下显得虚弱而?徒劳。
“喝了?病才能?好,”有人在他的耳边说,“不然你会烧死。”
你大爷的,全世界的人烧死了?,我都不会烧死。
那人继续道:“我把你换回来,可不是为了?给你出?殡。”
即便话说到?这份上,卫亭夏还是不想喝。就在他偏头躲避的刹那,两根带着凉意?的手指猝然探来,精准地?撬开紧抿的唇缝,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压上柔软的舌根。
齿关被迫失守,微张的缝隙还来不及合拢,苦涩滚烫的药液便全灌了?进来。
燕信风我日?你全家!
这时候,卫亭夏也终于琢磨透一个给自己灌药的王八蛋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