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1书院】 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凌晨一点,福临渔排。
木板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有的蜷着,有的仰面朝天,还有的半截身子挂在木板边缘,血顺着缝隙往海里滴。海风卷着咸腥味与刺鼻的血气,在夜色中散不开。
原本摆在中央的几张塑料摺叠桌全翻了,满地都是碎碗碟和反光的油渍。不远处,一根断了一半的日光灯管还在滋滋作响,一明一灭,把整片渔排照得鬼气森森。
段坤蜷缩在最里面的死角,后背死死顶着木柱。他的双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折向一侧——膝盖骨已经碎了,小腿怪异地歪着,像是被人生生折断的乾柴。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那张本就病态的脸此时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扯出拉风箱一样的粗重颤音。
「&*%……」段坤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含混的气音,但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林阵安踩着木板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渔排上格外清晰。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他左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朵红玫瑰——花瓣饱满,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妖异的暗红。
段坤涣散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先是看到了那双纤尘不染的白西裤裤脚,顺着往上,终于看清了林阵安那张斯文冷漠的脸。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喘息。
林阵安没有说话,抬起左脚,踩在段坤那条被打断的腿的膝盖上方,缓慢地加力。
段坤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丶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喊叫,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去,又很快被海浪声吞没。林阵安一直维持着那个力道,低头看着他,等他喊声渐弱下去,才慢慢抬脚。
「你有没有想过,」林阵安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法庭辩护,「自己会有今天?」
段坤烂泥一样半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缓了好半天,他突然咧开嘴,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像是从肺腔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气息,嘶哑但放肆:「原来是你……咳!我还以为林大律师是给陈潮生打工的,弄了半天,你才是坐在幕后的那个大老板……」
见状,林阵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枪,枪口抵在段坤的额头上。
「所以——这就是你的遗言了?」
段坤的笑声没有停。他仰着脸,看着林阵安,那张灰白的脸上反而多了一层近乎癫狂的笑意。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清晰的传到了林阵安的耳朵里:
「你马子……你马子也不知道你的身份吧?你装得倒挺好的……一个只手遮天的毒枭,天天穿西装打领带,坐在中环的写字楼里戴着金丝眼镜装大状。结果呢?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你觉不觉得自己很可笑?」
「不过,她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长得确实靓……」段坤自顾自地说着,眼神里全是恶毒的快意,「她跟我说,家里还有人在等她回去;她说她还没跟你注册,她不想死……我理都没理她,直接一刀,噗嗤一声,捅进了她的肚子里。就跟你刚才一样,我也是这么慢悠悠地推进去的……」
「她整个人都在抖,拼命打哆嗦,想叫又叫不出声……那个样子,林大状,你能不能想像得出来啊?」
林阵安握着枪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看着他的小动作,段坤的声音更大了:「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啧啧,你这辈子都看不到了!那是想求我给她个痛快呢……于是我成全了她,对着她的肚子又是一刀!这一刀扎得更深,她立马动都不动了,哈哈哈!」
说到这里,段坤索性直接大字的躺在地上,仰头看着那支枪口,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声音终带着快意和嘲讽:「你确实藏得很好。但藏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你折腾这些有什么用?你以为你是做大事的人,其实你什么都没守住,你就是个——」
「砰!」
最后两个字还没出口,林阵安已经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海面上炸开,又迅速被夜风扯散。
段坤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身后的木柱上,发出一声闷响。血从眉心处那个细小的孔洞中渗出来,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淌,然后滴进他领口的衣料里。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眼睛睁着,看着头顶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木头横梁。
林阵安缓缓收回枪。他的白西服上,不知何时溅上了几点新鲜的血花,正好落在胸口那朵红玫瑰旁,宛如花瓣洇开的湿润露水。
阿鬼从阴影里快步走来,递上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
林阵安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那块白色手帕很快被染成斑驳的暗红色。他把手帕叠好,握在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西装下摆上的血迹,嘴角抿成一条线。
「拖下去,剁碎,扔进海里喂鱼。」
阿鬼点头,招手叫来两个人,弯腰抬起段坤的尸体,拖到渔排靠外的边缘。木板地上拖出一道淡红色的痕迹,从角落延伸到边缘,被海水漫上来的一层薄潮冲淡了。
「另外那三个人呢?维奇丶董志标丶范伟立,是什么情况?」
听到林阵安催促进度,阿鬼脸色有些难看:「抱歉……老板,除了标叔那边确认刺杀成功之外,维奇和范伟立那两组人,到现在还没回电话。我怀疑——」
话音未落,远处夜空中陡然炸开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站在渔排最外侧丶正准备扔尸体的一个小弟后脑瞬间爆出一团血雾,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进了海里。
「有敌袭!」
阿鬼反应极快,脸色大变,一把扯住林阵安的胳膊,拼命将他往最近的承重木柱后拽。两人刚矮下身子,第二颗子弹擦着木皮打飞,另一个反应慢的小弟应声倒地。
「老板,你躲在这里不要露头。」
阿鬼咬牙低吼,反手从腰后拔出黑星,往枪响的方向看去。可四周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方位。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冒险逃走时,一阵引擎声从码头的方向传来。
刺眼的大灯撕裂夜幕。两辆通体漆黑丶焊着防撞钢梁的装甲车撕开货运通道的阴影,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一左一右横亘在渔排的入口处,把唯一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哗啦!」
装甲车后舱门重重摔开,两队全副武装丶身穿深色战术服的枪手鱼贯而出。
他们脸上戴着面罩,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番号标识,动作非常一致:下车,散开,占据有利位置,形成交叉火力线,对渔排上的众人发动袭击。
剩余的五名小弟也立马开始还击,但他们的装备丶素质乃至心态都远远不如对面,很快就被压制的抬不起头。
阿鬼刚想露头观察了一下,立马被对方精准锁定,一颗子弹穿过木板的缝隙钻入后背。
阿鬼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枪口垂向地面,然后整个人向前栽倒,趴在木板边缘,再也没有动静。
而没了阿鬼的指挥,剩余的几个手下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内被全部清空。
林阵安蹲在竖桩后面,看着阿鬼倒在自己面前,还想伸手想拉他,但在碰到对方肩膀之前,膝盖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噗!」
低头一看,右腿膝弯处已经炸开了一团血花,西裤瞬间被浸黑。
紧接着,左腿膝盖也是相同的一震,随后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双腿彻底失去支撑,顺着木柱烂泥般滑坐在地上。血顺着裤管不断渗出,在身下的木板上洇开一大片刺眼的血泊。
枪声骤停。
死寂中,密集的作战靴敲击木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林阵安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缓缓抬起头。
一个留着卷发丶眼神狠戾如狼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枪口还冒着丝丝白烟。
「你们是谁?」林阵安的声音沙哑,透着最后一丝不甘,「哪条道上的?」
邱刚敖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朝身后挥了一下手。两名面罩枪手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阵安瘫软的身体,像拖死狗一样拖向装甲车,最后粗暴地扔进了后车厢。
邱刚敖则带着剩下的人迅速打扫战场。在确认渔排上连一个活口丶一发完整的弹壳都没留下后,这才按下耳麦说了一句:「收队。」
随后,装甲车发动引擎,调头离开。
很快。渔排上只剩下海浪拍打木桩的声响,和那盏依然亮着的灯泡,灯罩在风中轻轻晃动,照映的水面上的碎光忽明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