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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儒雅而又熟悉的声音渐渐靠近,一袭与那文者墨客不相符的锦衣华服出现在众人眼前。千山先生早已褪去清瘦文韬的一身书香,权力与欲望将他填充成庞丞相如今得力的刽子手,充满杀意的眼神,让人望而却步。
“我的好徒弟,别来无恙啊!”望着马鑫空荡荡的右袂,千山先生略带讽刺地寒暄道。
马鑫丝毫不为所动,赤炎神笔隐隐闪动着毫光,他与面前之人早已没有师徒情谊,如今他所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身后的伙伴,那才是他生存下来的理由。
“不、不!无为,你不可以有事……”夏游柔看着余无为后背的伤势吓得花容失色,望着血流如注的伤口她却什么也做不了。这一切都是自己冲动惹的祸,如今纵使她如何懊悔也于事无补。
“余师兄情况不妙,必须立刻救治!”黄石此刻也回过神来,急匆匆来到余无为身旁,希望尽力补救,却遭到夏游柔的阻拦。
“别再假仁假义了,我已经受够了你的虚伪,你再敢使诈我现在就杀了你!”夏游柔含着泪怒喝道。
黄石一脸无辜,他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看着绝望的夏游柔和奄奄一息的余无为,他心如刀绞。
“小姑娘,你似乎还没弄清状况!”千山先生得意地哂笑道:“黄石背叛丞相不假,他相助你们逃离血雾迷阵也不假,只可惜你们棋差一招,实在是太小看丞相的心思了。”
夏游柔这才恍然大悟,却为时晚矣。“你这卑鄙小人,我要杀了你!”不等夏游柔冲动行事,虚弱的余无为紧紧拉住她的手臂,不想看着她被愤怒所误,自找杀身之祸。
见夏游柔解除了对自己的敌对,黄石即刻上前为余无为护住心脉,一边又拖延时间问道:“千山你方才做了什么,丞相赋予我的金光阵法不可能被你轻易剿毁,你究竟将十位前辈送往了哪里?”
千山先生冷冷一笑,毫不忌讳地回道:“不错,我是不能将金光法阵毁去,但是你别忘了我也能操控这阵法。我仅是修改了阵法出口的位置罢了,出口处自有皇城禁军招呼他们,相信等他们突破重重关卡时,丞相已经将闲杂人等都清理干净了。哈哈哈哈。”
“黄施主,如今你是否还能召唤金光法阵带我们脱险?”了尘悄声询问道。
黄石摇摇头,无奈回道:“阵法已经被千山毁去,我无法再次召唤。唯今之计必须尽快找到朱辰神医,我恐怕无为师兄的伤势撑不了多久……”
“这里由我和黄石拖住,你们速速返回!”说着,马鑫神笔虚画,三个“分身诀”隐隐推出,化作三个人影将千山先生包围,为了尘他们的撤退争取更多的时间。
“就是现在,带着音梦一起离开。”黄石一边说一边催动魔化的女娲五彩晶,顿时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遍地的嶙峋石锥径直而走,犹如疾风闪电瞬息万变,转眼逼近千山先生。马鑫趁势连同三个幻影一起施展字诀,裂地诀、蔽日诀、奔雷诀三法合一,丝毫不给千山喘息的时间。
然而纵使二人联手,千山先生也稳如磐石,一动不动。只见他的判官擎苍笔无风自动,在四周划出一圈虚影,便将二人的合力一击轻松化解。“难道你们认为就凭你二人就能留得住我?”
马鑫和黄石并肩而立,脸上也毫无惧色。“留不住也要留!”
千山先生望着昔日最得意的弟子冷冷一笑,任凭了尘他们离开,他也没有横加阻止,仅是转动手中神笔,神情自若。
见了尘他们安然逃离,黄石才缓缓松了口气,但又看到马鑫和千山剑拔弩张的模样,他又愁上眉头。“敌我实力悬殊,不可硬拼!待我施法制造混乱,你再趁机撤退。”
马鑫却上前一步正色说道:“多谢黄兄一番好意,但是我苟活至今只为今日一战,生死对我来说早已置之度外。还请黄兄莫要插手,这是我绝石谷赌上清誉和信念的一战!”语毕,马鑫真元外放,掀起的劲风鼓动衣衫上下翻飞,空荡荡的右袂所承载的并非是他一人的伤痛,耳饰绝石谷所有牺牲的徒众,他们的精神就在马鑫心中,从未走散。
望着马鑫视死如归的模样,千山先生毫无动容之色,反而戏谑笑道:“都怪为师当日心慈手软只废了你一条右臂,若早知你还不懂弱肉强食这个道理,我就应该将你挫骨扬灰,也免去你现在面对我的如斯痛苦。不过命运弄人,你始终还是要葬送在为师的手中,就让我看看你口中支撑你苟延残喘的怨恨吧。”
话音刚落,千山先生和马鑫几乎同时化作漫天不可计数的靛青色字影,在布满血雾的虚空发生剧烈撞击。字与字之间的抗衡,师与徒之间的对决,虽然没有血花四溅的画面,但是黄石可以明显感觉到两两对战的决绝。
片刻过后,两方字影经过一系列明争暗斗,终于在虚空化为两个人影分开而来。黄石分明看到马鑫嘴角渗血,脚步踉跄,而千山先生则一脸诡笑,锦衣华服上纤尘不染。这实力悬殊的对决,任谁看了都已清楚结局。
“放弃吧,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千山先生意得志满地讥嘲道。“你的万字心法都是我传授,你四肢健全时都尚不配做我对手,更何况如今还残缺一臂,若再斗下去,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虽然千山句句暗含挑衅,但黄石清楚他所言非虚,纵使他和马鑫联手能否全身而退还是未知之数,如今马鑫想以一己之力与之抗衡,根本是螳臂当车。黄石再也按耐不住,女娲五彩晶顿时邪光大放,准备加入战局。
“请黄兄莫要出手,就算今日我魂飞魄散,亦无怨无悔!”马鑫再次豪言恳求道。这是他赌上绝石谷所有徒众的信念一战,他决不能退却。
“既然你冥顽不灵,就让我亲手来葬送你口中卑微的信念吧!”千山先生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停止把玩手中的判官擎苍笔,眼神之中透出前所未有的杀意。笔尖轻点,一个墨黑的震字凭空推出。“震天诀——”
随着字诀渐变,一股磅礴的无形气压直逼马鑫。马鑫早有所觉,脚下步法即刻变化,仿若行云流水的脚步向后方疾退。可是刚退出震天诀的波及范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穿过溟濛的血雾而来,紧紧掐住了他的脖颈,令他无法呼吸,四肢乏力。
“结束了,我可怜的鑫儿!”千山先生得意而又残忍地说道。接着,另一只手攥紧判官擎苍笔,对准马鑫的心窝决绝地刺下。然而笔尖穿膛而过,流出的鲜血顿时化为浓黑的香墨,马鑫的真身赫然出现在千山背后。
“逆墨书法蔽日诀——”
只闻马鑫暴喝一声,方才他的笔墨化身转瞬凝成一片漆黑,将始料未及的千山先生困于其中,遮蔽他的视线。接着,赤炎神笔红光大盛,笔尖在虚空轻盈跳动,三个遒劲有力的“破”字诀横空出世,合为一道强盛的气劲穿破蔽日诀。只见赤芒化箭,将黑暗驱散,却在千山先生的肩头烙下一点鲜红。
千山先生不啻地看了看肩头伤口,嘴角露出浅浅诡笑,不屑地问道:“这就是你所有愤怒的力量?这不痛不痒、不温不火的感觉就是你苟活半年所要传达给我的么?”
话音刚落,千山先生的身影消失在马鑫的视线之中,还不等他去搜寻对方位置,迎面血雾已被数道字诀划破,锋利的字诀化为刀剑斧钺,风卷残云地肆虐着毫无还手之力的马鑫。
字诀暴风过后,马鑫已经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但他脚下的步伐却没有退却分毫。这是他口中坚守的道,亦是绝石谷百年来不朽的精神。黄石看在眼中,心底涌出无限佩服。
看着气喘吁吁的马鑫,千山先生再次现身,不过这一次他面无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怒不可遏的眼神,仿佛要将马鑫剜心拆骨,打入万丈地狱。
马鑫顾不得周身疼痛,他咬紧牙关,筋脉逆行导致他气血上涌,满面通红且汗如雨下。“请绝石谷各位英灵助我一臂之力,纵使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话音刚落,四周翻腾的血海仿佛听到他的呼唤,竟然汇合成一条细流,缠绕在赤炎神笔之上,时而发出义愤填膺的啼鸣声。
“这是?”千山先生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此等术法,这也绝非他绝石谷的绝学,看着马鑫自信满满的眼神,他不由提高了警觉,脚下欲挪动步法,却力不从心,竟无法动弹。
马鑫额头青筋暴涨,接着一股恶血夺口而出,溅在赤炎神笔上,同方才缠绕的血流融为一体,吸入笔尖散发出摄人心魄的赤芒。与此同时,马鑫左手执笔,挥斥方遒,一个个鲜红深笃的字诀飘然入空,连同四周翻腾的血雾,绽放出死亡的决绝之光。
不消片刻,整个空间内都被血色字诀占满,放眼望去,仿佛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历历在目。马鑫停下手中神笔,额头的汗水已经被染成血红,他声嘶竭力道:“你可还记得这些名字?他们曾经是最敬爱你的弟子,但却是你亲手断送了他们的性命,我所背负的不是我个人的荣辱,而是绝石谷上下这笔未完的债!”
说着,马鑫残缺的右袂中伸出一条百尺白绫,悬浮的血字随即印在白绫之上,汇成一个个清晰而又遥远的名字。白绫化蛇,朝着中央的千山先生呼啸而去。千山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名字,心头五味陈杂,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湮没于一圈圈白绫之中,结成一个硕大的空洞坟墓,仿佛是为绝石谷牺牲的千百英灵铸就的不朽丰碑。
“结束了?!”黄石难以置信的问道,刚要上前查看马鑫伤情,却遭到他的阻止。
“黄兄不必多此一举,我金丹已毁,命不久矣,只是不能带着千山这逆贼共赴黄泉,我愧对绝石谷牺牲的一干徒众们。”不等马鑫说完,白绫坟墓中开始传出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一阵阵异芒也透过白绫传出。“黄兄快走,了尘和夏姑娘还需要你的支援!”
“可是你……”
“我马鑫贱命一条,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所能做的只有孤注一掷,拼尽全力捍卫我绝石谷的尊严!”语毕,马鑫艰难地站起身来,褴褛的衣衫在劲风中来回鼓动,鲜血浸湿他坚毅的面容,凝固成一个视死如归的浅笑。“请黄兄务必将这匹断袖带予圣上,这上面是我绝石谷千百徒众的信念,望圣上明鉴!”
黄石看着他不屈的背影哽咽了一下,千言万语化为一句“保重”拜别绝石谷最后一位勇士,接着他接过断袖转身没入溟濛的血雾中,化为一道无息霹雳追寻着了尘等人的气息而去。
黄石刚离开不久,血色白绫终于不堪重负,在一击强烈的震荡下撕裂开来。千山先生踏着一地裂帛走出,脸上的愤怒溢于言表。
看着彻底沦为魔道的师傅,马鑫无奈地叹道:“没有想到绝石谷众英灵都无法让你悬崖勒马,看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痴心妄想。”
“哼,弱者就只能靠这些把戏来博得一隙生还光景,你曾经是我最疼惜的弟子,所以当日我没有夺你性命,可惜你终究不肯追随我的脚步,想为了那个弱小皇帝慷慨赴死,那么我就成全你,让你和你那些绝石谷的师弟师妹们在地府团聚吧!”
“哈哈哈哈,”马鑫突然发狂般大笑,笑声含泪。“我们绝石谷不会凋零,师弟师妹们也与我同在,从未离开!”说着,马鑫单手扣诀,赤炎神笔飞于他面前极速回旋,荡开一层层朱红涟漪。
“难道你以为你引爆金丹就能与我同归于尽?就能为你的师弟师妹们报仇雪恨?”千山先生不屑地诘问道。
马鑫根本不理会千山的诘问,反而将自身真元释放到极致。耀眼的赤芒贯穿他全身,褴褛的衣衫也因抵不住劲风的撕扯而被撕成粉碎。马鑫赤身裸体站在血雾之中,他全身上下竟都刻满了血字,那无疑是他罹难的同门师弟师妹们,如今统统烙印在他肉体之上,连同他的灵魂,进行绝石谷的最后一战。
千山先生突然心头颤动,面前弟子的模样赫然变得清晰,不仅是马鑫一人,还有那些早已淡忘在他记忆中的徒众。正如马鑫所言,他们从未离开。绝石谷清寡闲适的日子又勾起许多回忆,虽然一层不变,却有诗文墨香作伴,寄情与山水画卷间,题一首不老亘古词,别样韵味。
就在千山恍惚出神间,马鑫施展万字心法,整个人化作漫天字诀融入赤炎神笔之中,神笔通灵,承载着绝石谷最后一分执着,朝千山全力刺去。神笔光芒耀目,其气势锐不可当,划破血雾,留下它独一无二的痕迹。
千山先生恍然惊醒,面对来势汹汹的神笔,他目光如炬,双手把持判官擎苍笔,笔同手结成不破法印,瞬间溢出靛青色光晕将他笼罩其中。赤炎神笔电闪而过,千山的青色光幕却不堪一击,被轰得粉碎。千山先生只觉心口一阵绞痛,他即刻抚手其上探查,发现心跳依旧,并无伤痕,唯独留下一个赤红的“鑫”字,犹如纹身挥之不去。
赤炎神笔在红光中化为尘埃,马鑫的气息也随之消弭,此刻的千山先生无疑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但是他却没有预想的快乐。他望着沾满鲜血的双手,抚过胸口莫名的烙印,突然一阵落寞涌上心头,这便是众叛亲离、追求奢靡的下场,他得到他想要的荣华,却也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些东西,不过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黄石循着了尘等人的足迹赶至,却看到浩瀚血海之中,除了令狐翠和雪瞳还疲于顽抗外,其他人体内的血荒咒都冲破禁制,开始折磨、摧残着他们。就连以医仙自诩的朱辰,此刻也是面色铁青,双唇泛白,束手无策。
情况最糟的还是余无为,他身受重伤,更加速了血荒咒在他体内的蚕食。夏游柔忍着剧痛抱紧他,感受到他无尽的颤抖和煎熬,泪水和汗水汇在一起,却丝毫不能替他分担痛楚,任凭其生命在自己怀中流逝,悔不当初。
就在绝望一步步无尽蔓延时,一点萤光穿透腥红的血雾飞来,是一只御风驰骋的荧光蝴蝶,它体态优雅且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光泽。蝶影掠过,四周嗜血魔像纷纷畏惧退散,任凭它的光芒渐行渐近。
“什么东西?”血魔天尊诧异地望着这天来之物,手中的血饮狂刀兔起鹘落,锋利的刀气将荧光蝴蝶击得粉碎,他这才舒了一口笑道:“哼,雕虫小技也想在我血雾迷阵中造次,不堪一击!”
血魔天尊话音刚落,四周的血雾豁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驱散,成群结队的荧光蝴蝶长驱直入,萤光从蝶翅上振落,洋洋洒洒飘落在众人身上,立刻减缓了血荒咒带来的痛楚。
“蝴蝶恋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