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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的寒流裹挟着碎雪,在空旷的北方冻土上狂乱地呼啸。
然而,这一刻,风雪仿佛被某种超越自然法则的力量强行撕裂。那股低频的丶足以让人心脏产生共振的嗡鸣声,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从所有人的头顶,从那片被沉重铅云覆盖的苍穹深处,重重地压了下来。
安德烈少将站在重型装甲指挥车的观察舱内,手指死死扣着潜望镜的金属边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一样的灰白。
「那……那到底是什么?」参谋长的声音里失去了原本的斯拉夫式粗犷,只剩下声带紧绷到极致的嘶哑。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天空,已经黑了。
庞大到完全超出人类视觉习惯的钢铁舰体,缓缓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它并不是垂直降落,而是以一种违背了重力学常识的姿态,悬停在距离地面不足八百米的低空。
那长达千米的深灰色舰身,彻底遮蔽了原本就微弱的极地阳光,将下方的几个近卫坦克师残部,连同那片刚刚被微型穿甲弹肆虐过的焦土,统统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巨大阴影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气味,夹杂着下方坦克残骸燃烧时产生的呛人焦糊味。
「将军!我们的雷达彻底烧毁了!备用长波电台只能听到杂音!」通讯官从底层的操作台爬上来,满脸都是冷汗,「莫斯科……莫斯科联系不上!」
安德烈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在潜望镜里。
作为远东军区最年轻的装甲兵少将,他曾无数次在沙盘上推演过与华夏北方的全面战争。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战争是坦克履带碾碎冻土的轰鸣,是大口径榴弹炮耕耘阵地的火光,是重装步兵在武装直升机掩护下的穿插分割。
但眼前这一切,将他三十年军事生涯积累的常识,在短短半个小时内碾成了粉末。
先是那种毫无预兆的丶能瞬间瘫痪所有重型装备的定向电磁脉冲,接着是如同蝗虫过境般精准点名炮塔的微型无人机蜂群。
而现在,这个悬浮在头顶的钢铁怪兽,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仅仅是它存在的本身,就已经摧毁了这支部队最后的一丝士气。
「嗡——」
头顶的巨舰腹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咬合声。
十几块厚重的装甲板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了内部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发射阵列和高能光学锁定模块。
下一秒,成百上千道暗红色的雷射束,从巨舰腹部倾泻而下。
红色的光束如同细密的雨丝,轻易穿透了飞舞的雪花,精准地落在每一辆残存的主战坦克炮塔上丶每一辆步兵战车的外壳上,以及安德烈乘坐的这辆指挥车顶。
红光在金属表面静静地流转,不带一丝温度,却比任何炮弹都让人感到冰冷。
「被锁定了……我们全被锁定了!」指挥车内,一名年轻的火控参谋崩溃地抱住了头,身体在座椅上剧烈地抖动,「只要上面的人按下一个按钮,我们就会像刚才的前锋部队一样,连骨灰都剩不下!」
「闭嘴!」参谋长厉声喝道,但他去掏配枪的手,却在枪袋边缘连续滑脱了两次。
安德烈缓缓松开了握着潜望镜的手。
他转过身,看着车厢里这些曾经随他出生入死的精锐军官。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往对战功的渴望,也没有了斯拉夫人骨子里那种决死一拼的血性,剩下的只有对于未知力量的原始恐惧。
「将军,莫斯科给我们的最后命令,是死守阵地,等待空军支援……」参谋长咽了口唾沫,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说一句梦话。
「空军?」安德烈嘴角勾起一抹惨澹的苦笑,他指了指头顶那层厚重的钢板,「你觉得,我们那些老旧的苏系战机,飞过来是能撞沉它,还是能给它挠痒?东海那边已经结束了。鹰国人的航母战斗群都夹着尾巴逃了,莫斯科的那些政客,却还想用我们的骨头,去给他们的错误决策填坑。」
他走到指挥台前,拿起那部连接着全师仅存几台车载喇叭的应急有线麦克风。
「将军!你不能这样!」参谋长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安德烈的手腕,眼神里既有惊恐也有挣扎,「这是叛国!最高统帅部会把你的家族全部送到西伯利亚的最深处!」
安德烈静静地看着参谋长,语气平缓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果我们全死在这里,远东军区就再也没有成建制的装甲部队了。到时候,华夏人不需要动用头顶这个怪物,他们只需要派几个边防旅,就能把边界线推到我们的家门口。活着,至少还能替国家看着这片土地。」
参谋长的手僵住了,片刻之后,他无力地垂下了手臂,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安德烈按下麦克风的开关,电流的沙沙声通过车载喇叭,在寒风呼啸的雪原上空传开。
「这里是第一近卫坦克师指挥官,安德烈少将。」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听起来有些失真,但在死寂的战场上却清晰可闻。
「所有人,听我的命令。关闭所有发动机,切断主电源。」
「打开车长舱盖,把所有的武器架在炮塔外面。全体人员,徒手走出装甲车,在车辆右侧集合。」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雪原上仅存的几百辆装甲车辆里,先是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一阵阵泄压阀排气的「哧哧」声接连响起。沉重的舱盖被一推开,一名名满脸硝烟与绝望的北极熊士兵,双手举过头顶,或者无力地垂在身侧,踩着积雪,从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铁马里走了出来。
没有人反抗,也没有人试图朝天上开枪。
在跨越了时代与物理规则的绝对力量面前,任何形式的抵抗,都只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