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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上,酒过三巡,萧瑞满面红光,正欲再向众将敬酒,目光扫过席间,却忽然眉头微皱,似是想起什么。
“对了,江珩,”萧瑞放下酒杯,声音洪亮,“今日大喜,怎不见你那义妹?那日青川一战,他银枪如龙,生擒多位北狄名将,威震西陲,可是立下大功!这般庆功宴,他怎可缺席?”
江珩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迅速起身抱拳,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回将军,我义弟他……前几日在青川追击残敌时,不慎被流矢擦伤,虽无大碍,但军医嘱咐需静养几日,不得吹风饮酒。末将怕他伤势未愈,不便饮酒,便让他在家中好生歇息了。”
萧瑞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连连摇头:“哎呀,可惜了。阵前斩将,立下这样的功劳,我还想当众赏他几杯呢!既是受了伤,那便罢了。待改日他伤好了,我亲自去营帐看他,定要好好犒赏!”
江珩心中咯噔一下,若是让萧瑞去了营帐,万一他认出何眷是女儿身……
他连忙上前一步,道:“将军厚爱,末将代我那义弟谢过。只是……军医说他这伤有些特殊,需得避光静养,且这几日发了热症,有些病气,怕是过了病气给将军。待他痊愈,末将定带她登门向将军请罪。”
萧瑞一听“热症”、“病气”,顿时有些嫌弃地挥挥手:“既是病着,那便罢了,免得过了病气。你让她好生养着,我这几日还要整顿兵马,防备北狄反扑,也无暇分身。待战事彻底平息,再论功行赏也不迟。”
江珩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称是,这才重新落座,只是这酒喝在嘴里,却少了几分滋味,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去。
宴席散去,已是月上中天。
江珩推门回到西跨院,只见屋内烛火摇曳,魏苻已换下了一身军衣,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正坐在桌边倒刚煮好的醒酒茶。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见江珩步履微晃,眉头顿时蹙了起来,一脸担忧。
“二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魏苻放下手中的枪,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醒酒茶递了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与关切,“不是说了让你少喝点吗?你那一身的伤还没好全呢。”
江珩接过茶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入腹,驱散了几分酒意。
他看着她,心中一暖,顺势握住她的手:“今日将军高兴,众将起哄,推脱不得。不过你放心,我有分寸,没让伤口裂开。”
魏苻一怔,轻轻抽回手,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何眷。”江珩见此,也不多说,在她转身欲走时叫住她:“将军问起你了,说你威震西陲,是大功臣,怎么不来赴宴。还说……改日要亲自来看你。”
“什么?”魏苻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要来看我?这怎么行!我……”
“别急,别急,”江珩连忙按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抚道,“我已经替你挡回去了。我说你受了伤,发了热症,怕过了病气给将军。将军一听便打消了念头,说这几日忙着整顿兵马,暂且不来打扰了。”
魏苻闻言,紧绷的身体这才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露馅了。好在有二哥你反应快,不然今日就要大祸临头了。”
江珩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怜惜,轻声道:“这几日你便安心待在栖云小筑,对外就说伤势未愈,需得静养。萧将军如今心思全在攻打北狄、收复失地上,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咱们这边。只要熬过这段风头,等大军班师回朝,咱们再想办法。”
魏苻点了点头,目光坚定了几分:“好,我听二哥的。这段时间,我便装个十足十的‘重伤员’,绝不踏出这院子半步。”
江珩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脸,笑道:“委屈你了,我的女将军。”
魏苻脸颊微红,轻拍开他的手:“去你的,二哥快些洗漱歇息吧,一身的酒气。”
她又多嘱咐两句才离开西跨院。
庆功宴结束不过七日,梁州便收到白大将军来信,命其协助攻打北狄,朝廷更是下发诏令,指挥梁州军行军策略。
此次梁州光复,大商军威大振。
然北狄主力虽受重创,却未伤及根本,其残部退守阴山以北,与盘踞北疆的白大将军主力形成对峙。
朝廷下发诏令,命萧瑞麾下梁州军力西进牵制,断敌右臂。
命其沿大河西进,直捣北狄在梁州西北的残余势力,如云中、朔方等地。
北狄主力在北疆,其侧翼与后方必然空虚。
西进将迫使北狄分兵回援,从而减轻白大将军正面的巨大压力。
待梁州军拿下云中、朔方,便等于扼住了北狄主力的咽喉,切断了他们退回漠北草原的通道。
届时,北狄主力将陷入“前有坚城,后无退路”的绝境。
此外,西进能彻底肃清北狄在大河以南的势力,将大商的防线向西推进。
朝廷让梁州军趁势追击时对白大将军的诏令是“固守待机,不可轻进”。
白大将军的军队是北狄的眼中钉,北狄主力远道而来,补给线漫长。
白大将军只需凭借坚固城防,与敌军周旋,不断消耗其锐气与粮草。
北疆军队的的“守”,是为梁州军的“攻”创造条件。
待梁州军在西线得手,北狄军心必乱。
届时,白大将军便可由守转攻,与萧瑞所领的梁州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一举歼灭北狄主力。
萧瑞接过诏令后,并不急着按要求进,召集麾下将领,将朝廷的加急密旨摊在案上,朱红的御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众将一同商榷。
众人说了个七七八八时,江珩却迟迟不说一句话。
萧瑞见其一言不发,想到剑阁之战,他点名他,“江珩,你作何想法?”
江珩的目光在舆图上快速扫过,从梁州到北疆,再到黄河西岸的云中、朔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朔方”二字上轻轻敲击,眉头微蹙。
“将军,”江珩抬起头,神色冷静,“西进之计可行,北狄人如今以为我军刚复梁州,必会休养生息,断不会想到我们会趁胜西进。他们的主力被白大将军钉死在北疆,侧翼的云中、朔方防备必然空虚。这正是我们‘攻其不备’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若我们能拿下朔方,就等于扼住了阴山的咽喉。届时,北狄主力前有白大将军的坚城,后有我军的铁骑,退路一断,军心必乱。这不仅是解北疆之围,更是一举歼灭北狄主力的天赐良机。”
他这一说,萧瑞并未露出喜色,“方才见你眉头紧锁,可还有什么?你只说下去。”
江珩道一句是,手指从“朔方”移到了蜿蜒的黄河水道上。
他的声音随即压低,带着一丝凝重,“将军,此计虽好,却有一处致命隐患。”
萧瑞目光一凝:“你是说粮草?”
江珩点头,修长的手指在舆图的黄河段画了一个圈:“梁州初定,民生凋敝,我们无法就地取粮。大军西进,粮草必须从中原经大河逆流而上。如今正值枯水期,漕运艰难。若是北狄人察觉我们的意图,派轻骑骚扰我们的运粮船队,或是在北疆故意示弱,诱使白大将军出击,拖延时间……”
他看向萧瑞,目光锐利:“我们的粮道一旦拉长,便是‘千里馈粮,士有饥色’。若不能在入冬前拿下云中、朔方,一旦大雪封山,我军将不战自溃。”
江珩深吸一口气,抱拳请命,语气中透着一股决绝:“将军,朝廷要的是‘东西对进’,但末将以为,我们不能按部就班。西进之路,不能走大道,必须走当年秦军走过的‘高阙塞’旧道,虽然险峻,但能直插朔方腹地。”
他看着萧瑞,眼中燃起战意,神色坚决:“末将愿率玄甲右营为先锋,不带辎重,只带十日干粮,轻骑奔袭。在北狄人反应过来之前,先斩断他们的右臂!至于粮草……”
江珩停顿了下,继续:“朔方是北狄的牧马地,粮仓虽不如中原充盈,但牛羊众多。我们可以‘因粮于敌’,抢他们的牛羊,喝他们的马奶,只要能赢,末将不在乎吃相是否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