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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一楼客厅，陈靖一家五口坐在沙发的一侧，围着哇哇大哭的陈新凯为中心。
又是给他擦鼻血，让他张开嘴看缺了牙齿的牙根，又是一脸心疼地连声哄着，仿佛自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多么严重的伤痕。
另一侧的沙发处坐着阮凝春和陈仪倾父女，一大一小的身影看起来安静又单薄。
至于家里的两个老人，则让家里的帮佣搬来了椅子，沉默着坐在两方的中间。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里只能听到陈新凯扯开嗓子，又哭又叫的声音。
他母亲名叫苏绛颜，是一位身形纤细的江南女人，此刻捧着儿子被打肿的脸看了又看，默默地流眼泪：“疼不疼？”
看到儿子哭着点头，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的父女俩，语气带着埋怨和不快：
“大伯哥，我和你上次见面都是七年前了，咱们虽然是亲戚却并不熟悉，有些话本不该让我来讲……但你看看新凯脸上的伤，难道不觉得自己孩子太过分了吗？”
旁边的陈恒表情复杂。
他小时候和陈仪倾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起过几次冲突，都以他屡战屡败告终。
最凶险可怕的那一次，年近十来岁的陈仪倾把他打了个半死，又在父亲陈靖的刺激下发了狂，变成了一个怪物。
那次经历给陈恒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从那以后他开始畏惧陈仪倾，再也不敢惹怒对方。
他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后，出于种种考虑早把儿子送进了武术馆，学习跆拳道和攀岩跑酷，强身健体。
结果一年六位数学下来的陈新凯，竟比他矮了一个头都不止的小女孩儿，打得鼻血直流掉了牙齿……
陈恒一边觉得儿子废物，一边忍不住想不愧是陈仪倾领养的孩子，和他一样。
这不就是大怪物养小怪物吗？！
他沉默不语时，母亲尤可欣出声帮腔儿媳妇，唉声叹气道：“仪倾啊，你别怪你弟妹语气不好，她做母亲的看到儿子伤成这样，难免揪心！”
“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两个小孩子有矛盾拌嘴，本质上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对自家人下这样的死手。”她这话就是在提前打补丁。
作为陈新凯的奶奶，她自然清楚自家孙子是个魔星。
这次打架斗殴大概率是孙子先挑的事。
尤可欣不能让自家孩子的错处被揪住放大，急哄哄地把事件性质定性为“拌嘴但小春下死手打人”。
说着她还表情认真地看向陈仪倾，语重心长：“你看新凯的牙齿都掉了，还流了这么多血，这是自己家人可以不计较，以后小凝春初入社会伤了外人，人家家长可不能善终，仪倾你还是得好好规劝一下孩子。”
听到这儿的陈仪倾没了耐性，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说辞还是这一套，好没意思。”
他坐直身体，表情认真地看着小春：“告诉爹，你是无缘无故打他的吗？”
“不是！”憋着火努着小嘴的阮凝春用力摇头，“是陈新凯先来欺负我，他把我堆的房子都推倒了，还要摔我养的鸡，骂我是个野种。”
小姑娘神情也透着委屈，却没有掉眼泪，而是口齿清晰地把陈新凯所说所做都复述了一遍。
她知道‘野种’不是好词儿，村里人吵架时才会飙出这种词语。
陈新凯凭什么骂她？她才不要忍！
尤其对方还连带着陈队长一起攻击，更让小春心里憋着一股气。
前面陈新凯的熊孩子行为，陈仪倾还能忍住火气，听到最后一句骂小春是野种的话，他目光陡然一厉。
幼童的性子再怎么恶劣，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定然是有人常常在他耳边念叨斥骂，才被记住有样学样。
对上青年冰冷视线的陈新凯身体一哆嗦，低头往母亲怀里钻。
“都听到了吧，先撩者贱，我看揍他几拳都算轻的。”陈仪倾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头顶，说道：“小春做得好，以后再碰到想欺负你的人，也这样还回去。”
一旁沉着脸的陈靖终于忍不住，面色不愉道：“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这么教小孩儿，难怪性子如出一辙地乖戾！”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新凯说了这些话，推搡了这个女娃，他也没有说错。
一个领养的孤女而已，寄人篱下，难道还想和正牌的子孙相提并论？
这时，家里的杨妈拿着一个巴掌大的迷你电子屏幕，小跑着赶了过来。
她走到一直没有说话的两个老人跟前，将设备递了过去，“老爷，老太太，后院的监控调出来了。”
苏楚秀点点头接过，开始回播。
旁边坐着的陈德生难得戴上了老花镜，板着脸凑过去看。
陈新凯嚣张跋扈的声音从听筒处传了出来，他是怎样针对小春的话一字不差，让客厅内的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老人的表情一寸寸变得难看。
至于陈靖一家五口的脸色，也都神色各异。
反倒是风暴中心的陈仪倾本人，听到熊孩子一口一句“陈家是他的”“要把陈仪倾赶出去”之类的话，心情无比平静。
尤可欣在看到杨妈过来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之所以反复模糊两个孩子的动机，没有直言否定陈新凯没欺负人，就是怕陈家佣人人多眼杂，说谎一旦被揭穿反而落了最下乘。
没想到陈家的后院还安装了监控……
听着孙子嚣张跋扈的叫嚣、以及那令人心惊肉跳的言论，尤可欣内心一阵发慌。
她当机立断朝着陈新凯低呵：“小凯，真是你先欺负了妹妹？！过来给凝春道歉！”
陈新凯埋着头抱着母亲的腰杆，万分抗拒：“我又没说错，凭什么要我道歉！”
“你这不懂事的孩子！”尤可欣脸色一沉，上手就要把小孩儿拖出来。
表情难看的陈家二老摆了摆手，陈德生拉着一张老脸道：“小尤你把孩子放开，别扯他。”
“小凯过来，来太奶奶这儿。”苏楚秀看着面色如常，朝抽噎中的男孩儿招手。
陈新凯脸上还挂着泪痕，踌躇不安地慢吞吞蹭了过去。
苏楚秀温声问他：“告诉太奶奶，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听谁说谁教你的？”
男孩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人的方向。
是爷爷奶奶和爸妈日日说、早晚念叨的话，他日复一日地听早就深深记在了心里。
他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不远处心脏狂跳的尤可欣知道绝不能放任事态失控，扬声想要强行打断：“小凯……”
然而双腿岔开坐在椅子上的陈德生老爷子，双目一瞪发出低呵：
“都别给我说话，让小凯说，也让我和老婆子听听你们这些做大人的，平时都怎么言传身教地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