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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里亮起的,正是当年那个所谓的「温暖的房子」——那个美丽童谣里的罪恶之地。画面里的灯光极暗,镜头杂乱而晃动,根本看不清具体谁是谁的脸,甚至声音也因为年代久远而嘈杂刺耳。但里面大人们恶劣的谈笑声,和孩子们尖锐绝望的哭喊声,却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
刹那间,沈总的脸色褪得惨白如纸。太真实了。这段伪造得真假难辨的音视频里透出的氛围,与他记忆深处的一模一样。
「如果你真的没拍,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做……那这些画面,是哪里来的?」林宇反问。
「伪造的!这绝对是你为了拉我下水而伪造的!」沈总近乎歇斯底里。
「可是当年的人已经被你一个不留地解决了,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林宇幽幽地提醒道。
轰然一声,沈总的后脑勺一阵发麻。他瞬间明白了林宇这招阳谋的恐怖之处。不论这段视频是真是假,那群坐在金字塔顶端丶极度疑心且爱惜羽毛的「大人物」,绝对无法容忍这件事被他们之外的任何人知晓。只要这段视频存在,那些大佬为了自保,第一个要抹杀的活口,就是他!
林宇看着他万念俱灰的面色,微笑着开口:「我说过了,作为一个乞丐,得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比如……」
随着一串串足以让整个商政两界引发超级地震的核心大人物名单,不紧不慢地从林宇那张苍白的薄唇里吐出来,沈总的身躯彻底瘫软在了宽大的真皮椅上。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如果你刚才没有对我动杀心,如果你对当年做过的恶事还有一丝一毫的忏悔,你今天就不会为了动手,而特意切断这间办公室的监控系统。」
林宇缓缓直起身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委顿下去的男人,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如果监控还开着,我们刚才的对话,就是唯一能证明你从未背叛过大佬们的清白证据。但是现在,监控是你自己亲手关掉的。」
「沈总,在那些本就多疑的大人物眼里……当他们发现你在风暴过后秘密会见我,甚至还特意切断了所有监控信号。他们会觉得,我们坐在这里,到底在密谋些什么呢?」
沈总死死地盯着林宇,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扭曲的面孔仿佛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少年千刀万剐。
面对这几欲噬人的目光,林宇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姿态散漫地伸出手,指尖在一旁纯手工雕刻的黑檀木笔筒边缘掠过,随意地抽出几支笔,在修长的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林宇没有抬头,反而像是被手中的笔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笔筒里,随便一根钢笔的造价都高昂得令人咋舌,甚至超过了外面普通人家一整年的收入。
「毕竟,你得先用极轻的动作拉开右边的抽屉,在不发出一点声响的前提下,摸到那把防身的手枪,然后对准我的头。」林宇的声音轻飘飘的,却精准地将沈总脑海里刚刚成型的刺杀计划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但是……」
少年的尾音微微拖长。
他挑出了其中一支分量最重丶笔尖镶嵌着高定钻石的纯金钢笔。
沈总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林宇的手腕似乎只是随意地一扬,那支昂贵的钢笔便骤然化作了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残影!
那是一股极其霸道丶甚至带着毁灭性的恐怖力量。刺耳的破空声在沈总耳边猛烈炸响,裹挟着凛冽的风刃,擦着他的脸颊轰然飞过。
沈总的身躯瞬间僵死在原地。
尖锐的刺痛感从脸颊传来,一缕血痕缓缓渗出。而在他身后的实木背景墙上,那支纯金钢笔已经齐根没入了坚硬的墙壁中,笔尾因巨大的惯性还在疯狂地高频颤动,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就这样吧。想必您一会儿应该还有要紧事,我就不继续浪费您的宝贵时间了。」
林宇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看着大屏幕上的少年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转过身,将整片后背完全暴露在那个已经输红了眼的恶魔面前,观影室的所有人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刹那间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这太乱来了!
如果他在网球部丶在他是月见的时候,敢在敌人面前做出这么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的危险举动,恐怕根本不需要幸村精市出手,真田弦一郎就会第一个冲上去。
真田绝对会黑着脸,把这个毫无防备之心的家伙拉到一边,直接来上……不,看在是月见的份上,一百次就算了,但至少也要来上两次结结实实的铁拳制裁!必须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知道什么叫保护自己!
大屏幕里,沈总眼底的凶光暴涨。他咬紧牙关,果然不死心地拉开抽屉,猛地掏出那把黑漆漆的手枪,颤抖着举起,死死对准了前方那个单薄的背影!
此时,林宇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修长的手指马上就要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几乎是在沈总扣动扳机的同一刹那,林宇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毫无预兆地在电光石火间侧身旋步。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抬手一挥,将指间把玩的另一支钢笔甩了出去!
那支笔宛如离弦的利箭,挟裹着千钧之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精准无误地废掉了沈总持枪的手腕。手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沈总捂着手腕,顿时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哀嚎。
林宇像是做了一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轻飘飘地耸了耸肩:「沈总,我刚才明明有提醒过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哦。」
痛得满头大汗的沈总死死咬着牙。但他到底是从那个最肮脏的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狠角色,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极度利己,能屈能伸。到了这个地步,他和林宇心里都明白一件极为残酷的现实——在这个资本局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你……你到底想要我帮你做什么?!」沈总冷汗津津,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妥协。
林宇转过身,抬手将厚重的木门拧开了一道缝隙。
走廊外的微光顺着门缝照了进来,却依旧无法照亮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他微微回眸,对着这只走投无路的慈善家,露出了一个清冷而又近乎妖异的微笑:「我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里,真的太寂寞了呀……」
少年的声音极轻,却轻而易举地剥夺了沈总最后的生机:
「所以,大家都来地狱里陪我吧。」
林宇拉开门走了出去。守在门外的秘书见他出来,神色复杂地低头询问过后的行程,随后恭敬地为他按下了电梯。
顶层高空只有这一间办公室。林宇抬步走上专属的直达电梯,随着电梯启动,轿厢开始飞速下坠。看着透明玻璃窗外离地面越来越近丶建筑无限放大的街景,那个无数次折磨着他的自毁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钻进了脑海。
直接坠落下去吧……真是没用啊,这么大一个资本帝国,到头来,连一个能真正弄死他的人都没有。
世界寂静得只剩下风声,但每一次,林宇又都会用尽全身的力气,硬生生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狠狠压回去。
他只要想到如果他伤害了自己,那个世界里的所有人丶他的夥伴们都会伤心痛苦的。尽管如今隔着两个世界,他们或许根本看不见……但他绝对不会主动寻死。
毁灭的愿望终究没有实现。叮的一声,电梯极其平稳地落地。
电梯门打开,林宇缓步走出来。一直在大厅焦急等待的护工小姐姐见状,连忙推着轮椅快步迎了过来。
坐上轮椅的那一瞬间,林宇的脊背终于无力地塌陷了下去。他的体力确实已经彻底到了极限。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能只身掀起风暴的战神林宇了,积年累月的压榨和折磨,早就让他的身体垮得像是一具空壳。
林宇靠在轮椅的软垫上,闭着眼,任由小姑娘推着他向外走去。
两人一路沉默着上了保姆车。林宇睁开有些失焦的双眼,看着身侧一直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小姑娘,声音沙哑地开口:「等一下回去了,你就收拾东西走吧。这次的情况和以前不同,我不确定自己最后能不能全身而退。留在我身边,我可能……护不住你。」
小姑娘是个中英混血,普通话能听懂,但说得并不流利。她固执地摇了摇头,用有些蹩脚的中文生硬却坚决地回答道:「不。你现在的身体离不开人,就让我跟着你吧。」
林宇垂下眼眸。看着对方那双盛满了担忧与执着的眼睛,半晌后,他自嘲般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好。」
林宇上次直播抛出的海量证据,让名单里所有出现的人都辩无可辩。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丶残酷的食物链。以往若还有可辩驳的空间,多数是底层的人出来顶罪丶当替罪羊。可如今事情闹到大得无法遮掩,那么躲在「另一个世界」的顶级人物们,便会毫不留情地将那些世人以为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代言人像壁虎断尾一样割舍掉,以保全他们自己。
但是同样的,事情的热度总有过去的时候,等风头一过,暗中操作洗白就会方便得多。
林宇这次是彻底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之前他斩断那些人的左膀右臂,虽然疼,但心脏还在,故而那些大佬还腾不出手来亲自收拾他。可现在,林宇这一刀是直指心脏。那些幕后的庞然大物们哪怕火烧眉毛,也只能放下手头的一切,集中所有原力先来对付他。
林宇回到家中,刚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便虚弱得浑身发抖。
混血小姑娘扶他坐好后,脸色焦急,连忙转头去给他拿药丶倒热水。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缓缓从客厅的暗处走了出来,神色复杂地在林宇身旁坐下。
林宇看清来人的面孔后,眉头狠狠一皱,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严厉:「这种节骨眼上,你跑来干什么?!」
「小子,我实在是担心你。」
来的人是疤哥。他那张原本有些凶狠的面孔上此时满是担忧,叹了口气道:「孩子们也天天在福利院里念叨你。放心吧,这世界再怎么光鲜亮丽,最阴暗的角落里也永远是属于我们这些老鼠的。我有自己的道门摸过来,一路上没人看见。」
林宇疲惫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缓了一口气:「孩子们……现在都还好吗?」
「放心,都好着呢。」疤哥拍了拍大腿,「他们都经历过当年的那些....那个视频就算给那些大人物们看,他们也会深信不疑的。」
林宇闭上眼睛,再度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正是因为他知道那些孩子们都亲身经历过那样的地狱,所以让那些孩子为了帮自己做戏丶重新去模仿那些痛苦的尖叫和哭喊时,他心里才愈发于心不忍和愧疚。
「别想太多,臭小子。」疤哥看穿了他的心思,粗声粗气地安慰道,「那些孩子知道这次能帮到你,能帮着你一起把这个世界的恶魔拉下水,一个个别提多开心了。」
林宇长睫微颤,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今天冒着风险过来,就是想亲口问问你。」疤哥看着林宇那近乎透明的脸色,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等外面的事情都结束了,你就回来吧。福利院里你的那个房间,大家一直给你留着,乾乾净净的。那里……永远是你的家。」
林宇睁开眼看着疤哥。他缓缓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病痛和过度透支而无法抑制颤抖的双手。
这一次,他不想再隐瞒了。
「我留给自己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
林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生死。他顿了顿,没有去向疤哥详细解释自己那早就彻底垮掉丶无药可医的身体,只是在小姑娘递过来的温热药水雾气中,轻轻笑了一下:
「如果这一切都能顺利结束……我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