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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居奕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摁灭。
“头疼啊。”何居奕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要还是咱们关起门来自己的事，哪怕是跟别人打群架，我何居奕豁出这张老脸，也能帮易天他们给压下来，咱们自己处理。”
“可现在呢？打的是外宾！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了，这弄不好就是国际纠纷！上面现在对涉外事件有多敏感，你们不是不知道！”
何居奕烦躁地搓了搓脸。
易天是个什么苗子，他太清楚了。
这可是清华的宝贝疙瘩！
可是现在，派出所白纸黑字把认罪书传真过来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学生先动手。这铁证如山，他这个当校长的就算想护犊子，也觉得束手无策。
就在办公室里愁云惨淡的时候。
一直没吭声的陆德明，正低着头，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几份传真过来的“认罪书”复印件。
突然，陆德明眼神一凝。
他猛地凑近了那几张纸，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
“不对！”
陆德明一把抓起那几份认罪书，声音猛地拔高。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屋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老陆，什么不对？”何居奕皱着眉头问道。
陆德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直接把那几张纸拍在沈从文的面前，指着右下角的签名处。
“老沈！你看看！你仔细看看！”
“易天是你最得意的学生，他的字你最熟悉！你看这上面的签名，是易天的字吗？！”
听到这话，沈从文二话没说，一把将认罪书抢了过来。
作为易天的专业课老师，又是极其赏识易天的长辈，沈从文对易天的笔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那小子的字，骨架很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股子沉稳和锐气。
刚才大家都被“殴打外宾”这个大帽子给震住了，谁也没去仔细端详那复印件上的签名。
现在经陆德明一提醒，沈从文定睛一看。
“放他娘的屁！”
沈从文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教授，当场就爆了粗口。
“这算哪门子的签名？！歪歪扭扭，跟狗爬的一样！易天能写出这种烂字？！”
沈从文气得一把将复印件摔在桌子上。
紧接着，他又抓起另外四份认罪书，快速地扫了一眼。
这一看，沈从文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老陆，你说的对！真的一模一样！”
沈从文指着那五份认罪书，大声冲着何居奕喊道：“校长！你来看！这五份认罪书，五个人，五个不同的名字！”
“但是，这五个签名的笔迹，全他妈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收笔时候那个贼兮兮的倒勾都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何居奕和王正国猛地站了起来，两步跨到茶几前。
在座的都是当了半辈子教书匠的高级知识分子，对字迹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只要稍微用点心，都不用找什么笔迹专家，肉眼就能看出来，这绝对是同一个人代签的！
看清了那几个一模一样的狗爬签名后，何居奕刚才那一脸的无奈和发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狂怒！
“砰！！！”
何居奕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何居奕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拿这种伪造的东西来糊弄我们清华？！真当我们这帮教书匠都是瞎子、都是傻子吗？！”
作为一校之长，何居奕太清楚这伪造的认罪书背后代表着什么了。
不是学生认的罪！是有人按着头，甚至直接越过学生，强行给他们定罪画押！
这是屈打成招！这是指鹿为马！
“反了他们了！”
何居奕咬着牙，直接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红色的电话机。
“我现在就给市局打电话！我倒要问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机摇筒飞速转动。
“给我接市局总机！转局长办公室！马上！”
屋子里，陆德明、沈从文和王正国谁也不说话，全都死死盯着何居奕手里的电话。
很快，电话被接通。
“我是清华大学校长何居奕！让范凯峰接电话！”
何居奕的声音冰冷生硬，没有丝毫平时打交道的客套。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显然是被这语气震住了，赶紧说道：“校长您稍等，我马上给您转接。”
没过几分钟，电话里传来了市局局长范凯峰的声音。
“哎哟，何校长啊，您好您好。”
何居奕没有寒暄，直奔主题：“范局长，我想问一下，我校学生今天中午因为殴打外宾被抓的事情。”
听到这里，电话对面的范凯峰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何校长，这件案子我刚才已经详细了解过了。”
范凯峰说道：“就在今天中午，贵校的几名学生和三名外宾起了一些冲突。根据下面的汇报，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先动的手。”
“后来外宾报了警，警察就把学生带回去了。现在的情况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也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在认罪书上签了字。”
范凯峰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何校长，您也知道现在涉外事件多敏感。不过您放心，考虑到这些都是大学生，是国家人才。外宾这方面，我们会派专人去尽快安抚。包括你们学校学生的事情，我们市局也会进行保密处理，内部消化，绝对不会让事情继续扩大，影响孩子们的前途。”
范凯峰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在接到下面派出所的汇报，得知抓的是清华的学生，而且学生身份那么特殊，范凯峰确实吓了一跳。等他了解完情况，看到有白纸黑字的“认罪书”后，他反倒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铁案。学生年轻气盛打了外宾，现在认了罪，他出面把事情压下来，既安抚了外宾，又给了清华面子。
这叫两全其美。
就算是易天身份再特殊，那也是犯了法，有了这份认罪书，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可是，范凯峰根本不知道，下面派出所报上来的材料，从头到尾就是造假的！
听着范凯峰在电话里那副大包大揽、甚至在卖人情的语气，何居奕冷笑了一声。
“范局长，你的好意，我们清华心领了。”
何居奕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是，我们刚才仔细核对了一下传真过来的文件。”
“我们发现，这五份认罪书上的字迹，根本不是我们学生的！”
“而且，这五份认罪书，五个人的签名，笔迹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何居奕猛地拔高了音量，对着话筒厉声质问：“范局长！我现在需要市局给我一个解释！这到底是谁签的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