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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
巴雅尔与沈药说了些话后便去忙她的事儿,沈药百无聊赖,坐在院中,翻来覆去地看谢渊给她的信笺。
这一笔写得急了些,那一笔收得稳,想必是写到这里的时候,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
她甚至能想象谢渊写信时的样子,一张俊脸微微绷着,写完之后审视两眼,唇角又会勾起点儿弧度。
明早就到。等我。
沈药弯起唇角,将信笺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味道。
墨香很淡,还有一股很淡的谢渊的气味。
扑进他怀里的话,最先闻到的就是这种味道。
沈药叹气,真是好想他啊。
她难得惆怅,偏过脸,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中亮起了灯。
五娘站在廊下,正在跟一个侍女低声交代什么。
沈药正要开口唤五娘进来,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着又快又重,不大寻常。
沈药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将手中把玩的一支玉簪放回妆台上,站起身来。
五娘显然也听见了那阵脚步声。
她停下了跟侍女的交谈,微微侧耳,像是在分辨那脚步声的来向,然后转身朝院门口走了两步,恰好迎上了一个匆匆赶来的侍女。
那侍女跑得有些喘,脸颊泛红,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她在五娘面前站定,行了一个礼,然后用北狄话说了一串。
语速很快,又带着喘,沈药只听清了几个词。
说居次,也就是公主,在说玛依努尔。
又说到消息,还提到一个词,沈药辨认了一下,似乎是什么山。
五娘听完,表情微变,快步进了厢房,在沈药面前站定。
“段姑娘,长公主那边得到了玛依努尔居次的消息。据说居次现身城南圣女山,长公主决定带人过去看看。”
沈药皱起了眉头。
她就知道,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沈药先问:“圣女山是个什么地方?”
五娘如实回道:“圣女山原本是圣女奥姑一脉世代承袭居住的地方,历代北狄王都要在圣女山顶祭天。圣女离开北狄以后,山顶的祭坛就荒废了。山脚则是逐渐成了乱葬岗。”
沈药蹙眉,“不对劲。”
五娘抬眼:“姑娘认为什么不对?”
沈药没有回答,只示意:“带我去见长公主。”
五娘没有多问,侧身让开,在前面引路。
长公主正院灯火通明,十几盏灯笼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巴雅尔站在院中央,已经换了一身装束,紧身骑装,腰间束着一条皮革带,挂了把短刀。
她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簪固定住,露出整张线条利落分明的脸。
身前则有二十来个府卫,清一色的黑色甲胄,腰间挂着弯刀。
巴雅尔正在跟一个穿着甲胄的将领低声交代什么,见沈药走过来,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沈药在她不远处站定,“长公主,借一步说话。”
巴雅尔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沈药跟着她一路进了主屋。
不着急落座,一站定便开门见山,说道:“前脚我才与你会面,穆古也怀疑我的身份,后脚玛依努尔的消息就传了出来。这件事不寻常。更何况还是在圣女山这种地方。”
巴雅尔无奈叹了声气,“我也猜想这多半是左贤王的阴谋,只是我们的确收到了玛依努尔随身的药囊。那只药囊是她八岁那年我送给她的,这些年她一直随身携带,未曾放下过一刻。玛依努尔就在那儿,我不能坐视不理。”
沈药:“我只是觉得,左贤王的目的不是你,也不是玛依努尔。是我。”
巴雅尔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也跟着反应过来,“也就是说,若是我此刻带人离开公主府,他们多半会来长公主府找你。毕竟我要带走不少府中亲卫,到时长公主府守备空虚,自然能乘虚而入。”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药脸上,眼神笃定决绝,“圣女,你该跟我们一起走。”
沈药愣了一下。
怎么就这么水灵灵地喊上圣女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称呼是小事,眼前的事才最为要紧。
沈药道:“只怕是他们做了两手准备。我留下,和我一同去圣女山,结果是一样的。”
巴雅尔咬了下牙,“圣女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过去?”
沈药摇头,“不是。这是玛依努尔失踪以后的第一个明确消息。若是不去,你心里不安定,我心里也不安定。”
巴雅尔看着她。
“我来同你说这些的意思,是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巴雅尔一愣。
沈药又道:“只是在那之前,我们要为自己铺好后路。”
“后路?”
“对,后路,铺好了后路,那么不论他们密谋什么,都可以迎刃而解。”
沈药温声:“长公主,我们先出城一趟。”
巴雅尔几乎是不假思索,“好,听你的。”
二人回到院中。
将领单膝跪下,听候指令。
巴雅尔发号施令时,五娘为沈药拿来一件深色披风。
“圣都入夜太冷,这件厚实,不易感染风寒。”
沈药道一声谢,接过披风穿上。
走出主院,底下人已经牵来了骏马。
巴雅尔翻身上去,动作矫健利落,坐在马背上,看向沈药,“会骑马吗?”
“会。”
沈药点头,先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
骏马打了个响鼻,沈药夸了声:“好孩子。”
说完,一个翻身上了马背,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巴雅尔看在眼里,对沈药更添了满心的惊喜与赞赏。
她忍不住想,倘若自己是个男子,那还有谢渊什么事儿?
沈药告诉她:“你不知道,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也特别擅长骑马。”
巴雅尔深深看她一眼,唇角勾起弧度,“等接回玛依努尔,我们一起去草原骑马。”
沈药欣然,“好,那么现在,我们去接玛依努尔回家。”
二人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而行。
身后,二十几个府卫鱼贯而出。
一行人直奔圣都城外,马蹄声在长街上回荡开来,清脆而密集,如同隆冬夜里突如其来一阵急促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