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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意识流失，宋谈明跪在周府门口，朝着冰冷的地上猛然倒去。
霍无渊走到他身侧，将人抱回了马车。
沈清辞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药，对着他施针，将人抢救了过来。
霍无渊看着她今日的忙碌，身上那套男装都始终没有脱下过，便伸手，替她理了理额间的碎发。
“辛苦你了。”
沈清辞笑了笑：“今日不算什么的，明日才是真正的辛苦。”
周府的人天刚明明亮就都忙活了起来，桃桃将周欣盈放在了床榻上，盖好了盖头，确认了她的妆完美无缺后，从抽屉里拿出来准备已久的断肠散。
她们整晚都待在一起，若是只有小姐死了，她还活着，她一定解释不清楚这些情况，倒不如两人都死了，便再也没有人会有疑惑。
桃桃最后眷恋地看了周欣盈一眼，取出断肠散，干脆利落地倒进了嘴巴里。
意料中的痛感传来，桃桃捂住了胸腔，嘴巴里喷射出鲜血。
“小姐，你从此做新人了，可是桃桃永远是小姐的桃桃，桃桃便随着小姐去了，小姐莫要怪桃桃啊……”
翌日清晨，一阵破门声传来。
喜娘们相拥而入，见趴在床侧的桃桃，皱了皱眉，上前去推了推：“桃桃姑娘，桃桃姑娘？”
见人没有反应，喜娘便将桃桃翻过来，一看，已经是惨白的脸色，五官里还流出了鲜红的血。
喜娘大惊，尖叫了一声，一句莫大的“死人啦！”
引得周郑氏忙往这房中赶来。
喜娘瘫软在地上，周郑氏一进门，见桃桃这副模样，也是吓得一惊，忙道：“拖出去，乱葬岗埋了！”
立即进来两个侍卫，将桃桃的尸体拖了出去，周郑氏心底一阵惊慌，连忙上前去，掀开帘子，见周欣盈穿戴完好地躺在床上。
周郑氏揪着心，先是浅唤了两声：“欣盈？欣盈？”
见周欣盈没有反应，周郑氏于是伸手摇了摇她，刚一伸出手去，摸到这冰冷的肢体，吓得立即弹开了手。
掀开盖头，见她完整的妆面上一张同样的苍白的脸，嘴角还有一丝干涸的血迹。
“找太医！找太医啊！”
宋太医于是急忙进了喜屋，见到床上的人，不免叹了口气。
“周夫人，没用的，人已经去了。”
周郑氏惊得跌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地嚎啕大哭起来。
“欣盈啊！娘的欣盈啊！这样好的亲事，你怎就这样想不开了呢！”
喜娘们互相看看，谁也未曾想到，喜事就这样变了丧事，几人互相望了望，都跌坐下来，如出一辙地开始哭丧。
……
“欣盈……欣盈……”
宋谈明猛然从梦中惊醒，胸口里仍旧是一片疼痛，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晃了晃脑袋，一看外面已然是大亮的天色，他便猛地翻身下床，朝着外面冲了出去。
“宋兄！”
霍无渊喊住了他。
沈清辞手里端着药，从另一侧朝他走来：“不在这一时半会，先喝了这碗药吧。”
宋谈明眉目间染上焦急的神色：“多谢裴夫人，可是再不去，欣盈就要嫁出门了……”
“她嫁不了。”
沈清辞堪堪打断他的话。
“嫁不了？”
宋谈明重复一遍问题，微微皱起眉头，“这是何意？”
沈清辞仰头，和霍无渊对望一眼，两人眼里都藏了一抹同情。
“为什么嫁不了？”
宋谈明隐约猜到一些，胸口登时又一阵疼痛，他揪住胸口的衣服，疼得皱起眉头。
霍无渊取过沈清辞手里的药碗，递到宋谈明手里：“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便把药喝了，再接受这间事实。”
宋谈明将药一饮而尽，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面色沉痛，有些不忍，声音微微颤抖说道：“昨儿夜里，你晕倒那会，周家小姐服了毒，今早才发现，人已经去了。”
宋谈明瞪大的双眼里浑然落下一滴泪，霍无渊将马鞭交到他的手中：“去吧。”
宋谈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浑身仿佛被抽干了血液，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浑浑噩噩的混沌状态里。
似乎是绝望，可现在的他已经连“绝望”这么深刻而痛苦的感触都体验不到了。
宋谈明只是坐在马背上，近乎麻木地挥着手里的鞭子，一句胜过一句地喊着：“驾。”
他想要快一些、再快一些，最好马车可以瞬间就移动到周府，最好这匹宝马可以跑过时间，让他重回到昨天晚上，他一定冒着抗旨的风险，不要命地闯进周府里，把她接出来。
若是不能接出来，至少，他可以和她一同面对死亡。
宋谈明就这样浑浑噩噩地骑着高头大马冲进了周府，吓得一众在院子里忙得团团转的下人们趴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侍卫小厮一应前来，想要拦住他，可是看着他那双杀人的眼睛，都吓得不敢靠近。
宋谈明就这样一路毫无阻拦地进了周家内院，找到了周欣盈的住处。
那里已经是哭声一片，周府的人都围着周欣盈哭着，却不知是在哭她的死去，还是在哭周府计划的落空。
周郑氏一转头，看见宋谈明宛如鬼魂似的站在他们的身后，吓得一哆嗦，跌坐在了地上，指着宋谈明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良才看到妻子这样的恐惧，不免也跟着转过身去，看到来人竟是宋谈明，怒火中烧，从床边站起来，用手指着宋谈明：“你还有脸来这里？！”
宋谈明竟然一扬手，将周良才的手打了下去。
“让开。”
他的声音里满是尖刀似的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也没有丝毫容许人商量的痕迹，只是冷冰冰的，仿佛看待杀人凶手一般地看着周良才。
这是周良才自己的府邸，在场的都是他府上的下人，被一个一穷二白的秀才这样命令，周良才自然在面上挂不住，看着宋谈明，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跟本官说话的？要不是你，我们家女儿好端端地遇上这大喜事，怎么还会自寻短见？”
“你如今到还有理了，站在我府上命令我，来人呐，把这人给我拉下去！”
话音刚落，方才还不敢动的人如今都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宋谈明稳稳地立在原地，双眼紧紧地盯着床上那席红色绸缎做成的喜服。
“我是圣上亲封的状元，我看谁敢动我！”
宋谈明怒吼一声，那些小厮即刻又顿住了脚，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家老爷和这个新晋状元谁更有权威，都互相间看了看。
宋谈明走近周良才，一种来自身高和道德感的压迫感，紧紧地逼迫在周良才身上。
他一双眼眸里浸满了对这个人的不满和失望，看得周良才心里蓦然一顿。
“你，才是杀死欣盈的凶手！她这一生，在你的府邸里做大小姐，没有片刻是快乐的！
她从来都没有片刻属于自己的人生、没有分毫属于自己的时间，她连婚姻都不是自己的。
是你一步一步逼死了她，在这样的大喜日子里，把她逼到了绝路！是你！你害死了她！”
宋谈明双目冒火，吼得周良才怔怔定在了原地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