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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的路，往外走其实更难。
倒不是地形变了，是人快撑不住了。
吴斜自己就够呛。胳膊上被血尸挠的那道口子，虽说及时处理了，可周围肿得老高，一碰就疼得抽气。他咬着牙不吭声，还得顾着时不时发懵的张祈灵。
张祈灵……。
忘事不是傻，他还能走，还能拿刀，甚至有些反应还在，有回树上掉下条毒蛇，他比黑瞎子手还快，刀一挑就把蛇砍成两段。可除此之外，看什么都陌生，听什么都茫然。
黑瞎子负责断后，还得兼着带路。他手里那张图是顾锦枢之前给的蛟皮地图复印件，已经揉得皱巴巴，可勉强能认。
顾锦枢走在最前面。
清玉盘他手腕上，蛇头昂着，淡青的竖瞳扫着四周。血脉的威压全开着，那些藏在树丛里、石缝里、水坑里的鸡冠蛇和怪东西，只敢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可这招不是万能的。
第二天下午，他们撞上了一群饿疯了的。
大概二十来条鸡冠蛇，个头不大，可眼睛发红，头顶的肉冠干瘪发黑，像很久没吃东西了。它们围着队伍打转，清玉嘶嘶地吓唬，只能让它们退几步，很快又围上来。
“这些玩意儿……”黑瞎子握紧短刀，“不怕死啊？”
“饿的。”顾锦枢说，“西王母宫塌了，它们的吃食断了，只能往外围找。饿到一定份上，吓唬就没用了。”
“那咋办？”
顾锦枢没吭声，从包侧袋抽出扇子。
扇面展开的瞬间，手腕一抖。
扇子旋着飞出去，刃口划过最前面三条蛇的脖子，蛇头飞起，黑血喷溅。扇子在空里划了道弧，回到手里时，刃上全是血。
他甩了甩扇子，血珠子洒地上。
血腥味刺激了剩下的蛇，它们不但没退，反而更疯地扑上来。
“啧。”顾锦枢皱眉。
麻烦。
他不想费力气，可更不想被一群饿鬼缠上。
刀出鞘。
青光一闪。
这回没耍什么花样，就是最简单的劈、砍、撩、刺。刀光过处，蛇尸躺了一地。不到三分钟，二十多条蛇全交代了。
顾锦枢收了刀，弯腰把尸丹挖出来，品质一般，蓝色都勉强，可总比没有强。他随手扔进包里，继续往前走。
后头，吴斜和王胖子看着满地蛇尸，咽了口唾沫。
“顾爷这杀性……是不是更大了？”王胖子小声说。
“不知道。”吴斜摇头，“可他好像……在撒什么火。”
黑瞎子走过来，拍拍两人肩膀：“别瞎琢磨。在这种地方，杀性不大点儿，死的就是咱们。”
晚上扎营，顾锦枢终于受不了了。
衣裳上的血干了之后又硬又臭，混着泥巴和蛇毒，贴在身上像披了层硬壳。右肩的伤口被糙布磨得生疼，血痂一回回裂开。
他找个借口去放水，走进树丛深处，确认周围没人后，意识沉进戒指里。
空间里，那具蛟龙尸首占了老大一片，三十多米长的身子盘成座小山，金鳞片在灵泉井的微光下泛着冷光。顾锦枢看了一眼就挪开眼，从物资区翻出套全新的玄黑劲装。
飞快换上，把脏衣服团成一团，犹豫了下，没扔进空间，血腥味太重，脏地方。他用防水袋装好，塞回包里，打算出去后烧了。
回营地时，黑瞎子正蹲火堆边煮压缩汤料，抬头瞅他一眼，墨镜下的眉毛挑了挑：“换衣服了？”
“嗯。”顾锦枢坐下，“备了一套。”
“挺干净。”黑瞎子笑，“我还以为你包里全是家伙和药。”
顾锦枢没接话，从包里掏出水壶喝水。换衣裳这事，他做得挺自然，包够大，塞套衣裳不奇怪。只要别当着人面凭空变东西出来，没人会多想。
他看了眼张祈灵。
那人坐火堆对面，盯着跳动的火苗，眼神还是空的。吴斜正试着跟他说话：“小哥，你还记得胖子的烤羊腿不？就上回在清梧苑，他烤糊了，差点把厨房点了……”
张祈灵没反应。
吴斜叹口气，继续自言自语。
顾锦枢收回目光，让璇玑扫扫队伍状态。
【队伍状态更新。吴斜：轻伤感染，没大事。王胖子：小擦伤。黑瞎子：体力消耗。张祈灵：失忆。物资：压缩饼干12人份，水8升。还可以坚持大概3天。】
三天……
顾锦枢皱眉：“明天走快点儿。”他说。
“走得快么？”黑瞎子看向顾锦枢。
“不想死这儿，就得快。”顾锦枢看着他。
黑瞎子静了几秒，点头：“行。”
接下去两天，队伍像上了发条似的赶路。
白天走十个钟头，晚上只睡五个钟头。张祈灵虽然忘事，可体力还在，自己能走。
第三天中午，吃的没了。
水还剩最后两升，每人分了小口润嗓子。压缩饼干渣都没剩下，王胖子把包装袋舔了一遍，苦着脸说：“胖爷我这辈子没这么饿过。”
顾锦枢没吭声，从包里掏出个小铁盒，看着像装药丸的，打开，里头是十几颗巧克力豆大小的黑丸子。
“吃这个。”他每人分了两颗。
“这是什么？”吴斜问。
“药。”顾锦枢自己吞了两颗，“我做的，一颗顶一顿饭。”
丸子进嘴就化，味道不咋样，像嚼蜡混着草药。可吞下去后，胃里很快升起股暖意，饥饿感没了，连带着消耗的体力都恢复了一些。
黑瞎子眼睛一亮：“好东西啊顾爷，还有没？”
“没了。”顾锦枢收起盒子，“最后一盒。”
其实是还有的，空间里存了不少。可不能再拿了，再拿就该让人起疑了。
下午，雨林开始变稀。
树矮了，地干了，空气里的湿气在降。又走了俩钟头，前头一下子开阔了。
戈壁滩。
黄沙土地一眼望不到边，远处是起伏的沙丘。天是洗过的蓝，太阳挂得老高，晒得人皮发烫。
最重要的是，戈壁滩边停着三辆越野车。
车边站着几个人，穿着户外装，可站得笔直，眼神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玩户外的。打头的是个三十多的男人，寸头，方脸，看见顾锦枢一行人出来，立马抬手示意。
是顾锦枢的人。
他进雨林前就安排好了接应，清梧苑的安保队，都是退伍的，可靠，嘴严。
几人快步迎上来。
“老板。”寸头男人敬了个礼，目光扫过队伍，在看见几个人的状态也没多问，“车备好了，补给和药都有。”
“嗯。”顾锦枢点头，“先照顾受伤的。”
张祈灵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些陌生的人和车，眼里又浮起那种空空的困惑。吴斜和王胖子跟上去。黑瞎子帮着搬东西。
顾锦枢走到他面前。
“上车。”他说。
张祈灵看着他，没动。
顾锦枢皱眉，伸手拉住他胳膊，没使劲，就是带着。张祈灵愣了下，可没挣，任顾锦枢把他带到第一辆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空调的冷气吹出来，混着皮子和汽油味儿。
顾锦枢坐副驾，寸头男人开车。
车发动，驶离戈壁滩。
透过后视镜，顾锦枢看见雨林在视野里慢慢变小，最后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抹绿。
完了。
这趟塔木陀。
他闭上眼，靠上椅背。
累。
可收获也值了。
蛟龙尸丹，血脉纯度提了，还有……那些关于青鸾族和恶神的记忆碎片。
虽然麻烦，可至少知道往哪儿使劲了。
「这趟出门，赚的多……」他心想，「还行。」
至于那些麻烦……
先休息一下再说吧。
车窗外，戈壁滩的景色飞快往后跑。
阳光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