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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凤宁撸起了袖管，露出两截干瘦的手臂正蹲在一口大木盆旁埋头搓洗着手里的衣裳。
她婆婆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除了几个老的小的，其他都是下地干活的。这些衣裳厚重难洗，脱下来能抖下几斤重的黄泥。往水里一泡，一大盆水顿时就被搅合成了一锅黄泥巴汤。
换做平时，凤宁都是挑着衣裳去村口的池塘边浆洗的，池塘的水活络，从村后的山上淌下来，流往东面。她还能顺便将家里中午饭的菜一并给洗了。
可是现在不行，家里自从在门口开垦了两块地试种娇娘给他们想法子搞出来的大棚，便一会都离不开人。
前几日下大雪，家里人轮流去扫大棚上的雪，就怕把棚子压坏了，里面已经发芽的青菜就没了。
为了这个家里几个的老爷们吃也吃不好谁也睡不好，半个月不过就瘦了半拉圈。凤宁婆婆心疼自己男人更心疼儿子，雪一停就跟着村中妇人上山挖野菜，看看能不能运气好抓只野鸡回来给家里人补补身体。
小河村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它周围没有大山，附近的小山坡十分矮小，基本没有大型动物会在这里，除了那些野兔野鸡，可就是这些小东西也难抓的很，除非经验老道。
凤宁婆婆就是小河村里土生土长的姑娘，从小跟人一起在山上跑练就了抓野物的本事。别人都学不来她的冷静和耐心。
正因为这个原因，凤宁才留在家里看家。
眼看着日头大了，凤宁一会跑出去一趟，看看棚子里的蔬菜怎么样，时不时还驱赶那些来看热闹的小孩，这些孩子好奇心很重，一不注意就有可能用手指把棚子捅个窟窿，上次还好凤宁发现的早，从自己贴心棉袄上面减下来一块贴上去。
“孬蛋，倩倩，你们两个别只顾着玩啊，看看咱们得棚子别坏了！”
两个小孩应声“好”，凤宁听着外面没声音了又不放心地出去看一遍，这回正遇上抓野鸡回来的婆婆，只见她健步如飞喜笑颜开，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老大媳妇快来快来！你看我捉到了什么？”
“奶奶奶奶我要看，你捉到了什么啊？”
两个小孩扒着凤宁婆婆背后的竹筐就往里面看，凤宁看婆婆都快被扒翻了连忙走过去把两个孩子赶走，“去去去，去一边玩去！看着大棚啊！”
说着她扒开竹筐上面的一层草，下面赫然漏出来三只野鸡！凤宁惊讶地张大嘴巴，怪不得婆婆会高兴成这样！
“哎哟我跟你说啊，今天真是山神保佑，也不知道这几只鸡是不是傻，噔噔噔就往我怀里撞，还好没让二胖娘看到，不然她肯定嫉妒死。”凤宁婆婆挤眼笑着，把凤宁拉到屋里。
她把野鸡拿出来放在一起比比大小，最中间的那只夜里毛色发亮，块头最大，凤宁婆婆拿草绳把它穿起来放在一边，又把剩下两只两只放到外面。
“老大媳妇，你看到大棚里的菜了没有？”
凤宁不知道婆婆的意思，只好顺着她话点头，外面棚子里的菜她一天能看几百次，再熟悉不过。
一说到这个凤宁婆婆嘴巴都快咧开了，她一拍大腿笑了起来，“你可知道我今天在村子外面遇到一个货郎，他说他是从县里来的，县里那些个老爷就喜欢这些水灵灵的蔬菜，准备高价购买，你猜一斤青菜多少钱？”
凤宁也跟着笑起来，她说婆婆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原来还是双喜临门。
“能有多少钱？”不就是青菜吗？
凤宁婆婆瘪瘪嘴，伸出五个手指头，“半钱呢！一斤蔬菜半钱银子，以往咱们买菜，能卖到五文都顶天的好价格了，你听听这些贵人，准备花五十文买咱们的菜！咱们的苦日子到头啦！”
“五十文？”凤宁惊讶的差点蹦起来，婆婆该不会是骗她的吧？
“那还能有假？那小哥说了，明天就来收菜，等会吃过饭咱们先看看那边菜大点，先挑出来一斤卖卖看。”
一听要摘菜，凤宁有点心疼，那菜还没长大呢，现在摘了多可惜。可是现在家里还是她婆婆做主，她也只好答应。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记了。你也别个也一起挑菜了。这几年家里苦也没怎么让你回去，孬蛋都这么大了，你娘成天惦记你惦记的紧，还让人家娇娘专门过来帮咱们。你看我也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要不然你带着孬蛋回去一趟吧，刚好快过年了，拿点好东西回去看看你娘，也算让她安心。”
凤宁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她嫁过来三年，过得日子苦是苦点，可丈夫勤劳能干，婆婆对她也很好，只是路途遥远难以回娘家，现在婆婆能让她在最忙的年关回娘家一趟已经是对她的恩赐了。
她这会才明白，原来婆婆是想让她把这只最大的野鸡给娘家带回去。
“明天我们一起卖菜，我让货郎给你从县里带了红糖点心，到时候你也一起带过去。若是见到那娇娘，你就把这剩下两只送给她，也算是咱们报答恩情了。”
“不留给家里一只吗？”
“咱们就先不吃了，等过几日再卖一回菜，咱们也好好买上一回肉，敞开肚皮吃一顿，我会跟他们说的。”凤宁婆婆边说边收拾东西，连带着把凤宁没洗完的衣服也给洗了。
“好了，别傻站着了，快去把孬蛋找回来看看有啥好衣服都穿上，可怜的孩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外婆，可不能丢了面子啊！”
凤宁羞涩一笑，正要回应时看到她那个刚进门的弟媳妇正站在厨房门口也不知听了多久。
“大嫂这是要去哪里？”她撇撇嘴，看到地上的三只野鸡立马眼睛放绿光，“家里有鸡肉吃啦？”
凤宁婆婆紧皱眉头，对这个咋咋呼呼的二媳妇很不喜欢，要看着老二家的要上来摸鸡，她连忙把她拽到一边，“你管这么多干嘛，快回房里照顾你男人去！”
这几天老二生病躺在床上，刚好没多久不能见风，要不然也轮不到凤宁洗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