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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话又说回来了……
清晨。
淮河码头。
贺老六天还没亮就从床上起来了。
他住在码头附近的窝棚里，是三年前从北边逃难过来的。
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还是老光棍一名。
别看他瞧着瘦，可力气不小，身为北方人，骨架生得大，个头也高。
来到南京城的这三年，他一直在码头当力工给人扛包。
虽然经常被压榨，手里存不下什么钱，但好歹能混个肚饱。
前几天的那个晚上，贺老六被工人互助会的人救了下来。
经过一番了解，当他听讲工人互助会竟然不抽水，还帮着会员解决上工的各种麻烦，就连克扣工钱这种事都管，他当场就交了名。
结果没想到，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
他这个一开始就加入的积极分子，没过几天就成了个小队长。
不光自己的活计轻松了一些，手底下还管着一个五人的力工小队，身为队长，他还能多拿一份钱。
更要紧的是，来南京码头三年了，他头一回拿到了足额的工钱。
起床后，贺老六点火做饭。
窝棚里没有正经灶台，只能拿几块石头垒个窝，简单煮了点粥，再啃点干粮。
贺老六喝了一口稀汤寡水的小米粥，又吃了两个死面饼子，就准备出去上工。
出门前，他把这几天攒下来的八十个铜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贴身裤衩里缝的布口袋。
然后扭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三年的窝棚。
茅草铺地，草席当门帘，角落里堆着一堆捡来的破烂瓶罐。
贺老六头一次觉得，这地方瞧着不太顺眼。
他心里下了个决心，一定要好好攒钱。
照现在的工钱，只要再干上一两个月，他就能去租一间有门有院的屋子，到时候，兴许还能讨个老婆，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想到这些，贺老六心里把工人互助会翻来覆去地赞美好几遍。
等他来到码头，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手底下那五个力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气。
打了声招呼，贺老六便走向工人互助会的管理处，报道，领活。
这一套流程他这几天天天都走，如今已经很熟悉了。
但今天，他却被人叫住了。
管理处的主管开口，“贺老六？你先等等，别走，跟我来一趟。”
贺老六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主管，怎么了？”
主管是名武卫，瞧见贺老六那副紧张样子，脸上露出笑容安抚他，“放心，不是坏事，是有个活要交给你。”
贺老六将信将疑地跟着这名武卫走进了旁边的侧房。
武卫直接拿出一份文件，给贺老六讲解，“是这样的，这里有个任务，需要胆大心细的人来干，具体的工作，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不过你放心，没什么危险，就是晚上可能也得忙活。”
“正好你是小队长，白天的活不重，所以我问问你的意见？”
贺老六不识字，他感觉这事有点不靠谱，于是问，“主管，这个，我能不接吗？”
他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挺满意，有奔头，能存钱，实在是不想再折腾了。
武卫也不意外，“当然可以，那你先走吧。”
贺老六刚转过身往外走，就听到身后传来武卫的嘀咕声。
“这怎么都不接啊，明明挺轻松的活，一天还有两块大洋的工钱，大家怎么都跟躲瘟神一样……”
一天两块大洋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贺老六的后脑勺上，他两条腿顿时就迈不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点发颤。
“主管，您刚才说……多少钱？”
武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重复了一遍，“一天两块大洋。”
贺老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扛一天大包，累死累活，最多也就挣三、四十个铜子。
两块大洋，对他来说那是将近一周的工钱！
“这……这活……”
贺老六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真有这么多钱？”
武卫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骗你做什么！干一天，结一天的钱，绝不拖欠，你要是接，现在就能给你预支一块大洋。”
贺老六看着主管，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想到了那间独门独院的屋子，想到了热炕头，想到了一个能给他生娃的老婆。
这些东西，要是靠扛大包，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可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虽然可能有危险，但话又说回来了……
“我干！”
贺老六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武卫脸上露出笑容，“好，就知道你是个有胆色的。”
随后，武卫直接把文件递给他，“这是保密文件，你可要想好了，接了这个活，就不能泄密，要是走漏了风声，不光工钱拿不到，还要追究你的责任。”
贺老六心里有些打鼓，但一想到一天两块大洋，又觉得这条件很合理。
如果没有限制，人家凭啥给你一天两块大洋？
于是贺老六一咬牙，直接按了手印。
武卫看到贺老六签了保密文件，这才开口道，“行了，既然签了保密文件，那我就跟你说说这个活。”
“其实，这个活很简单，码头上不是来了艘东洋人的货船吗？叫黑龙丸，你知道吗？”
贺老六点头，“知道，昨天刚靠的岸。”
“你的任务，就是盯住这艘船上下来的人。”
武卫压低了声音，“你就在码头上干你自己的活，别特意凑上去，就用眼角余光看着，他们去了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只要记住，然后回来告诉我们就行。”
“就这么简单？”
贺老六有些不敢相信。
就盯几个人，就给一天两块大洋的工钱？
武卫肯定地回答，“就这么简单！”
“不过，也有别的要求，那就是晚上的时候，你也要盯着。”
“你是码头的老人，没人会怀疑你，而且你住在码头附近，想来对这边地方也熟悉。”
“记住，船上的人，都要盯住，而且，要是有其他人接触或者靠近那艘船，你也要第一时间汇报，不过，千万不要暴露自己，安全第一。”
“明白了吗？”
“明白！”
贺老六怎么能不明白，这不就是那些帮派盯口子嘛！
只不过工人互助会盯着的不是那些良家和穷苦百姓，而是东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