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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今日看到舅母和表姐闹了矛盾，生了好大的气，有些害怕。”杨庆雪说道：“我们这次来这寺庙是来祭拜我阿爹阿娘，我怕舅母一生气要提早回去。”
虽然他已经祭拜了阿爹阿娘，可是他想着等冬至的时候再拜一回，毕竟一年他只有这么一次想念阿爹阿娘的机会。
苏黎微怔，瞬间想到这个孩子与他和谢辞一样，没爹没娘，独身一人寄宿在舅舅家。
“不会的。”苏黎摸了摸他的头，“她们只是拌两句嘴，想来不会因为这点矛盾便回去。”
杨庆雪摇了摇头，“舅母原本是想着来这里祭拜完阿爹阿娘，便去另外一处寺庙替表姐求姻缘的，是我求他们留下，他们才愿意等两日，若是表姐生气了，想来舅母也会纵着她。”
苏黎见他面露难色，便又想了个法子，“这样，她们若是真的要回去，你便去寻我，我替你劝一劝。”
又指着谢辞道：“或者你去找你谢阿兄，我悄悄与你说，你谢阿兄可是个大官儿，他说的话没人敢不听。”
杨庆雪抬起头，看向谢辞，“大官儿？”
谢辞无奈看了苏黎一眼，“只是在衙门里能说上几句话，不算甚大官，但若是劝解你舅母两句，应该能说得上话。”
他们并非仗势欺人之辈，但若只是想替一个小郎君说两句话应该能做到。
杨庆雪又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原本冻得通红的小脸上变得神采奕奕，忽而捏紧手中的帕子问：“那你是什么样的大官儿，是会查案子的青天大老爷吗？”
“怎么，还非得是青天大老爷说话才行吗？”苏黎挑眉。
杨庆雪摇摇头，“不，不是，只是听坊里的伙伴们说起过青天大老爷的故事，觉得他很厉害，要是日后我们也能当这样的官就好了。”
谢辞微微一笑，“那便得好好读书了，有朝一日，你们必定会成为朝廷砥柱。”
杨庆雪不懂“朝廷砥柱”是何意，但能听出谢辞话里的鼓励，“正是正是，我早就启蒙了，现在能认得好多字，日后定要考科举，做好官。”
小郎君并不知道科举之难，但其心性尤为可贵。
谢辞道：“那我便等着你长大后去朝堂上见我。”
杨庆雪略作迟疑，复而又坚定地点头：“好！”
“一言为定！”
安慰好杨庆雪后，苏黎和谢辞也没了赏月的心情，想着先将他送回去。
“不用了，我认得路，可以自己回去。”杨庆雪连忙说道，顺便还将帕子还给苏黎，“苏阿姐，这帕子我没用，还你。”
苏黎没接，笑着推了回去，“时辰不早了，我们也正好要回去就一起罢，帕子便送你了，回去擦擦脸，瞧这样子跟小花猫似的。”
杨庆雪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折起来，藏进怀中，“那便多谢苏阿姐。”
三人一道下了山。
刚走到最后一阶台阶上，两道身影匆匆忙忙地从中院处走来。
“你这小子，三更半夜跑出来做甚？”来人正是白日里发脾气的女郎，一见到杨庆雪，劈头盖脸便骂：“你非要惹得一家人到处找你才罢休？！真真不让人省心！”
杨庆雪身子一僵，失落地低下头，乖巧认错，“表姐，对不起，我、我就是出来走走。”
“走走？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出去，你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女郎毫不客气的，推上了一把杨庆雪，“真是的，大晚上的还要出来寻你，净给人添麻烦。”
苏黎在她动手时便将杨庆雪护在身后，“这位小娘子莫动手。”
女郎这才看见杨庆雪身后跟着的两个人，她愣了一下，“原是你们。”
谢辞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小娘子，我们只是意外遇见他，这孩子的年纪小，若是犯了错，说道两句便罢了，小女郎何必动手。”
“与你们何干？！”女郎毫不客气地回怼，“他三更半夜不在屋，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出去，害得我们大半夜出来找人，我打他一下怎么了？”
谢辞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女郎这样不讲道理的人，他蹙了蹙眉头，正想训斥两句，却感觉到苏黎扯了扯他的衣裳。
他侧开身，苏黎借势上前，冲女郎道：“他半夜独自出门，确实是他的错，小娘子动手亦是出于关切，只是他年纪尚小，又在外头吹了半天的凉风，不如先领他回去休息，明日再做责罚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替杨庆雪承认了错误，又点明女郎心善，最后又不动声色地替他诉了苦，求了情。
小娘子心情总算缓了些，撇嘴道：“算了，就当给你个面子。”
说罢，便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后，又回头冲杨庆雪吼道：“还不跟我回去？”
杨庆雪面露尴尬，似乎想替自家表姐道歉，但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只好一脸无措地冲他们躬了身，小步跟了上去。
一直跟在女郎的身后，不曾说话的僧人冲两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夜深露重，两位施主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为好。”
谢辞和苏黎齐声应道：“多谢师傅，我等这便回去。”
僧人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去追女郎。
待到几人走后，谢辞和苏黎对视一眼，皆露出无奈之色。
——
第二日一早，南泉寺在钟声的呼唤下慢慢醒来。
苏黎等人还没未至大殿，便听见袅袅的佛经声从大殿里传出。
他们连忙寻蒲团坐下，认真地听住持诵经。
诵经之后，苏黎想着去找小沙弥要一些经文抄写。
谢辞本想陪着苏黎一起去，被她拦住了。
“你带苏明先去用斋食罢，等会儿他得跟我一起抄佛经，你若是得空，不如早些回去批公文。”苏黎在“公文”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你放心，我定不会叫他打搅你。”
可怜的谢辞，就冲他眼周的黑圈，便知晓昨夜定是没睡好。
谢辞起先还不明白这话是何意，他确实带了些公文来批阅，但却不是要紧的，这般仔细叮嘱，倒显得有些刻意。
在看清她眼中的戏谑后，谢辞无奈地摇头，“也罢，那我先带苏明过去了。”
范家兄妹今日听完早课便回去了，想来也是叫人把斋食送到院子里用，他只要带苏明过去便可。
苏明觉得自家阿姐还是把他当做小孩子看，但同时又很享受阿姐的关心，闻言道：“那阿姐你去罢，我会把你的那份带回去。”
苏黎可有可无地摆了摆手，其实她并不饿，晚些用点点心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