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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窗外操场上最后几个踢球的低年级生也被家长接走了，只剩下沙坑边的樱树在秋风里轻轻晃着枝条，黑板上那半行没擦干净的粉笔字在夕阳里拉出淡淡的影子。
乙姬没有说话，她看着池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在讲怪谈的兴奋，没有被自己编的故事吓到的好玩，甚至没有因为被她误解而生气。
那里只有一种被堵在绝境里太久、走投无路、不得不向唯一可能理解的人全盘托出的绝望。
乙姬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金黄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她把双手往桌上一拍，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拖长了音调，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切换成了某种亮晶晶的兴奋。
“好——厉——害！这个故事绝对可以和田所君一较高下！差点把我也唬住了，池田君你真的很有天赋啊！”
“才不是——！！”
池田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后排没关紧的窗户被震得轻轻晃了一下。
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嗓音却尖得破了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来回弹了好几道回音。
乙姬被他吼得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撞上椅背，双手还保持着拍桌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她眨了眨眼睛，难得露出被吓到的表情，声音里的兴奋还没完全退干净，又掺进来几分真实的困惑
“怎、怎么了？”
池田站在她面前，宽大的校服袖子随着肩膀剧烈地抖动，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他攥得死紧的拳头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几乎是喊着把话从胸腔里挤出来
“才不是故事——我、我是真的回不去了——！！”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乙姬看着他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慢慢把双手从桌上收回来搭在椅背上。
她歪着头，目光在池田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的声音沉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兴奋的起哄，但也不完全是温柔的安慰，而是一种实事求是的询问。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你不怕我是什么妖怪？”
她说着往前凑了一点点，金黄色的眼睛在夕阳底下微微眯起来。
池田下意识抖了一下，肩膀猛地往里收，像一只被戳到了壳边缘的蜗牛，但他没有后退，只是把被攥红的拳头从桌上放下来，用校服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他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我观察了中村同学一个月，中村同学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生而已。”
乙姬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什么。
“普通”这个词落在她耳朵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毕竟她还被小杏夸过“被佛祖庇佑”，但池田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她不忍心告诉他其实自己也不算特别普通。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然后她摸着下巴开始上下打量池田——从他那头浅得发白的头发到他袖口沾着的泪渍，再到他脚下那双室内鞋鞋尖对着的方向。
她想了半天，脑子里闪过住持爷爷讲过的所有除灵案例、小杏在家说的那些妖怪奇闻，比如在地狱马桶里挤了一圈又被恶鬼追着跑了三条街的亲身经历。
但这些经验似乎都不太适用于“阁楼上的村庄”这种场合。
“虽然听起来很像假的——但是池田你试过原路返回吗？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就像《王家の纹章》里一样。”
她竖起一根手指，用的是花梨在课上回答田边老师问题时的正经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