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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室里,气氛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李司长站在最前面,看着面前的电子沙盘,手机拿起又放下。
按眼下这个趋势,再让陈也自由发挥下去,这些学员恐怕会患鱼竿ptsd。
想到这儿,李司长终于还是把电话拨了出去。
嘟。
没人接。
李司长盯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旁边一名高层忍不住问:「怎么了?」
李司长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下。
「没接。」
「可能在忙?」
「不是。」李司长抬头看了一眼监控画面里那个踩着拖鞋丶穿着海绵宝宝连体睡衣的身影,语气复杂,「他大概率是起得太急,手机落宿舍了。」
众人:「……」
最后还是唐国山叹了口气。
「算了。」
李司长也跟着闭了闭眼。
「是啊,就这样吧。」
「事已至此,先让学员们活下来再说。」
「我们准备一下,过去吧,我怕去晚了,再整出什么么蛾子。」
……
与此同时。
周成带着炸堤小组,终于摸到了预定爆破点。
一群人趴在泥地里,脸上全是汗。
他们已经快被折腾疯了。
但好在任务终于要成了。
周成咬着牙,把最后一枚「松土器」按进预设凹槽里,低声道:
「都后撤。」
(松土器是赵多鱼送给师弟们的小玩具)
几人快速退开。
负责引爆的学员深吸一口气,按下起爆器。
下一秒。
「轰!」
「轰!轰!」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爆响,一道道裂缝在坝体上飞快爬开。
下一刻。
轰然一声!
土石翻卷,人工水域里的蓄水像是被解开了缰绳的野马,裹着白沫和泥沙猛地冲了出去,顺着落差朝地势更低的南区奔涌而下!
那场面非常壮观。
也非常缺德。
周成抹了把脸上的汗,对着耳麦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里甚至带了点劫后余生的笑。
「幸不辱命。」
「堤炸开了,南区马上就成孤岛。」
「这下蓝军只能等着被我们慢慢蚕食。总教官又能怎样......」
他话还没说完。
耳麦里忽然炸开一片嘈杂。
「北区报告!北区遭遇猛烈攻势!」
「蓝军主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屁股后面了。」
「别管这些了!顶不住了!我们在往你们那边退!」
周成愣了一下。
「往哪边退?」
耳麦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往南区退!跟着水流方向一起退!」
周成脑子「嗡」地一下。
卧槽?
他猛地抬头,看向远处正在顺地势一路漫过去的水线。
也就是说,他这一炸,学员们要么被蓝军用空包弹打一枪,要么就主动顺着水势往南区跑?
而南区那边……还有一个穿着海绵宝宝睡衣的大魔王。
想到这里,周成眼前一黑,差点从堤坝上摔下去。
下一秒。
公共频道里,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陈也的声音。
「喂喂喂,听得到吗?」
「咳咳。」
「南区广播通知一下啊。」
「这里目前还有几十个俘虏,手脚全部被绑,水快漫上来了,正等着你们英勇营救哟。」
「各位加油,嘻嘻。」
周成:「……」
众学员:「……」
蓝军:「……」
这人是魔鬼吗?
......
陈也站在南区平台最高处,手里举着大喇叭,脚边横七竖八躺着一群被他「钓」上平台的倒霉蛋,身后还有一群早早就被蓝军俘虏的学员。
喊完话以后,他左右看了看,不知道从装备区哪个角落里,扒拉出一条单人冲锋舟。
他把冲锋舟一脚踹下水,然后抱着鱼竿,跳进舟里,拿船桨往水里一撑,姿态潇洒得像个要去春游的野生船夫。
临走前,他还不忘冲着远处目瞪口呆的学员们挥了挥手。
「别急啊。」
「我去下游守着。」
「谁过来我钓谁,保证公平公正公开。」
「体验项目名叫高空飞人,一钩一个准,不排队。」
说完,小舟一摆,顺着新形成的水道就飘走了。
留下屋顶满脸心碎的俘虏们。
……
蓝军那边,一开始还在趁势猛攻。
可当他们亲眼看见一批又一批学员,要么被驱赶进浅水区狼狈扑腾,要么借着漂浮物渡过去......
连蓝军都沉默了。
一名蓝军骨干举着枪,半天没扣扳机。
旁边队员小声问:「打不打?」
那人看着远处那幅众生皆苦的画面,语气都带上了一点慈悲。
「先别打了。」
「他们已经够惨了。」
「再打有点像欺负受害者。」
另一人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我突然理解,为什么上面一直强调,别招惹陈也。」
「这人是真特么变态。」
……
演习最终还是迎来了落幕。
严格来说,结果已经没有什么悬念。
学员们输了。
而且输得非常彻底。
但如果从过程上看,学员们并不是输给蓝军的。
他们是被陈也活生生搞崩了。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
一众高层和教官组坐着军车赶到基地现场。
他们刚下车,哪怕是心理素质再高的人,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有些表情失控。
整个基地,像是刚遭过一场微型天灾。
泥地被踩得稀烂。
工事被泡得半塌不塌。
绳索丶浮漂丶抄网杆丶空包弹弹壳丶破损的训练靶丶还有不知道谁遗落的半截鱼护,全都乱七八糟地散在地上。
远处,学员们正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一个个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泥,脸上挂着一种极度疲惫丶极度麻木丶却又莫名平静的微笑。
那笑容很难形容。
大概就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世界上没什么能再伤害我」的那种超然。
有个学员边走边打喷嚏。
旁边人问:「你还好吗?」
那人抹了把脸,眼神空灵。
「挺好的。」
「就是以后看见海绵宝宝,可能会做噩梦。」
李司长看着这群人,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但最终,他还是走上前,站到了队伍前面。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至基地每一处。
「这次演习,各位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
「请不要被总教官打击到。」
一群学员齐刷刷停下脚步。
李司长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你们是最棒的。」
这句话一出,场间莫名静了一下。
有人鼻子忽然就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感动。
主要是这话从李司长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种大型灾后慰问现场的味道。
唐国山也走上前,咳了一声。
「虽然结果不好看。」
「但从实战价值来说,这次训练非常成功。」
「因为你们遇到的是最混乱丶最恶心丶最不讲道理的特殊情况。」
「经此一役,往后再也没有什么能难住你们了。」
学员们听完,心情稍微回暖了一点。
然后有人忍不住小声问:
「总教官呢……」
众人四下看了看。
没找到。
李司长也愣了一下。
「他人呢?」
就在这时。
基地宿舍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喊声。
「卧槽,几点了?」
众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赵多鱼从宿舍楼门口晃悠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整个人像一只刚冬眠结束的富贵熊。
他看着操场上这一片狼藉,以及满地湿透的学员,先是愣了两秒。
然后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咦?」
「你们不睡觉,通宵游泳了?」
众人:「……」
李司长:「……」
唐国山:「……」
学员们抬头看着天,忽然觉得自己心更堵了。
敢情仗都打完了。
大师兄才起床?
赵多鱼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挠了挠头,左右看了看。
「夜泳不叫我?你们真不够兄弟。」
就在这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陈也不知道从哪儿换回了常服,正开着一辆基地里的巡逻车慢悠悠过来,后斗里堆着几箱矿泉水丶功能饮料和压缩饼乾。
他把车停下,看了看这群一个个跟落水狗似的学员,眉头一挑。
「都杵这儿干嘛?」
「该吃吃,该喝喝。」
一群学员看着他,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想骂。
又不敢。
想哭。
又觉得丢人。
最后还是周成沙哑着嗓子憋出一句:
「总教官……」
「昨晚,您是不是稍微有点过分了?」
陈也想了想,表情还挺诚恳。
「有吗?」
「没有吧。」
「我已经很克制了。」
「原本我还想在下游布个双层拦截网,再搞几个会闪光的假浮尸增加心理压力,后来想想你们还是新人,得循序渐进,我就忍住了。」
众学员:「……」
畜生啊!
陈也看着众人那副快要集体升天的表情,咳了一声,收了点笑意。
「行了。」
「别一个个跟被我卖了似的。」
「为了安慰一下你们受伤的心灵。」
「我自掏腰包。」
「等回头休整完,带你们去一趟核平乐园,体验一把真正的钓鱼佬剧本杀。」
众人先是一愣。
随即眼神集体变得警惕。
周成甚至后退了半步。
「……正经吗?」
「废话。」陈也一脸不爽,「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
所有人心里同时冒出一句:
你他妈从头到脚就写着不正经。
但还没等他们开口,陈也已经大手一挥,语气里满是蛊惑人心的味道。
「演习什么的都逊爆了。」
「你们这点小打小闹,顶多算基地内部儿童套餐。」
「真正的天堂!」
他抬起手,朝着远方随便一指,仿佛那边不是山,是整个无法无天的世界。
「在亚马逊。」
晨雾里。
一群学员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觉得这一刻,多少带着点神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