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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帆把那段新的说明材料放到沈放面前时,沈放的脸一下子白了。
桌上只有一页纸。
可纸上那句话,比任何长篇说明都更狠。
沈放涉嫌私自截取、篡改内部通信缓存,并有可能伪造部分时间戳。
沈放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齐修远让你看的?”他问。
周远帆坐在对面,神情很平。
“是你自己该看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要是还不明白自己被放到什么位置,就晚了。”
沈放喉结滚了滚。
他昨天才从齐修远那里听见类似的话。
今天,周远帆又把这句话重新翻出来,只不过换了个方向。
“您是想让我认?”他低声问。
“我想让你知道,齐修远已经准备把你钉成伪造人。”
沈放抬头,眼里明显一震。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U盘里的东西是真的。”
“真东西也能被说成假的。”周远帆说,“尤其是你现在还没把来源讲清楚。”
沈放不说话了。
他站在这间小会议室里,身上那层一直绷着的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裂缝。
周远帆没有逼他坐下,也没有劝他喝水。
只把那页纸往前推了半寸。
“你要么继续让齐修远写死你,要么把你知道的说完。”
“说完了,我就能活?”
“不一定。”周远帆说,“但不说,你一定先死。”
这句话很重。
重到沈放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页纸,过了半天才苦笑一下。
“齐主任下手,比我想得快。”
“他不是快,是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周远帆说,“你昨天投出一条缝,他今天就把那条缝改成你私自开门。”
沈放缓缓坐了下来。
“U盘不是我伪造的。”
“我知道。”
“缓存也不是我改的。”
“我知道。”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写?”
周远帆看着他。
“因为他需要一个比外围责任更方便切掉的理由。”
沈放闭了闭眼。
那一刻,他终于不再装了。
“我以前觉得,执行人至少还能站在中间。”他说,“事情出了,前面的人能说没交代,后面的人能说不知情,执行人总还能解释一下过程。”
“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执行人就是最先被扔出来的那个。”
周远帆没有接话。
沈放盯着桌面,声音更低了些。
“齐主任昨天问我,灰色手机同步缓存是不是我动过。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沈放说,“我如果承认,他会说我私自接触内部设备;我如果不承认,他会把我做成更大的麻烦。”
周远帆点头。
“所以你今天才来找我。”
“对。”
“你想交什么?”
沈放沉默两秒,伸手摸了摸外套口袋。
里面有一张备用卡。
那张卡被他反复摩挲过,边角已经有些发毛。
“灰色手机本地缓存,我还留了一段。”
周远帆抬眼。
“多长?”
“比上次那个完整一点。”沈放说,“里面有一条齐主任和二号线的临时会话,还有老章确认账口冻结的时间。”
苏晓月站在门边,听到这句时,神色明显一变。
“你怎么会留这个?”
沈放苦笑。
“因为我知道齐修远不会只切我一次。”
他把备用卡放到桌上,却没有推过来。
“但我要先说清楚。我不是投诚。”
周远帆点头。
“我知道。”
“我也不是为了帮你们。”
“我也知道。”
“我只是想活。”沈放抬起头,“我跟了齐修远这么多年,做过很多不能写进纸面的事。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把我直接写成伪造人。”
周远帆看着他。
“你现在后悔了?”
“后悔有用吗?”
“没用。”周远帆说,“但真话有用。”
沈放缓了口气。
“那条缓存,我是在齐修远被限制离陇后的第二晚拿到的。那天他一直在接电话,灰色手机开了两次。第一次是凌晨一点十七分,第二次是一点二十三分。”
“说了什么?”
“我只听到一句。”沈放说,“老章说,红柳沟公开线止于沈、郑,齐主任只看程序,不看案卷。”
周远帆眼神一冷。
“你确定听到的是这些?”
“确定。”
“还有呢?”
“还有一个不完整的号码。”
“什么号码?”
沈放摇头。
“前面几位被擦了。只剩最后四位。”
他说着,把那张备用卡也推了过去。
“完整缓存在里面。你们可以自己看。”
苏晓月没有立刻去拿。
“你为什么现在才交?”
沈放沉默。
“因为我一直在等。”他说,“等齐修远到底先切谁。昨天他切我,今天又说我伪造。我知道轮到我了。”
周远帆看着他。
“你这样的人,最怕什么?”
沈放笑了一下。
“最怕没人信我。”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信?”
“因为你们不是来听我忏悔的。”沈放说,“你们是来找证据链的。只要链条够完整,你们就会用我手里的东西。”
这话说得很直。
直得有点刺耳。
可周远帆知道,沈放没说错。
“好。”他说,“那我也把话说直。你现在交出来的东西,我们会用,但我们不会替你担保身份。你是证人还是涉案人,最后得看案卷。”
“我明白。”
“明白就把完整情况说出来。”
沈放闭了闭眼。
“那晚我拿到缓存后,第一反应不是递出去,是藏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怕。”沈放说,“怕齐修远知道,怕你们不信,怕老章先跑,怕二号线把我当弃子。”
“那你为什么还是投了缝?”
“因为我发现,他比我更想让我死。”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沈放声音发涩。
“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站在周远帆面前说这种话。可我确实想活。我不想替他们背伪造,也不想替他们背外围。更不想替老章背账。”
周远帆拿起那张备用卡。
“缓存怎么进来的,详细说。”
沈放开始慢慢讲。
从灰色手机同步目录。
到宾馆内部路由缓存。
到齐修远在凌晨一点十七分的临时会话。
到老章确认冻结西线基金池。
到“红柳沟公开线止于沈、郑”的短指令。
每说一句,他的手都更稳一点。
像是说出来以后,那些压在他肩上的东西,就真的松了一分。
周远帆听完后,没有立刻结论。
他只问:“这段缓存,你为什么没删?”
沈放看着他。
“因为删了,我就真死了。”
“你交出来,也不等于活。”
“我知道。”沈放点头,“可至少,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写进说明里的人。”
周远帆把卡收进证物袋。
“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齐三叔确认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沈放想了想。
“在老章说完冻结之后,大概过了三秒。”
“内容呢?”
“我没听清,只听见前面两个字。”
“什么字?”
“确认。”
周远帆点头。
“够了。”
门打开,苏晓月把证物袋接过去,立刻安排封存。
沈放坐在原地,像被抽空了一样。
周远帆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不是为了帮我们。”
“对。”
“那现在呢?”
沈放抬起头,眼里有一点很弱的光。
“现在,我只想别替他们死。”
周远帆站起身。
“那就继续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