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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临安城北门,正午时分,炎热的天气让守门的军卒都昏昏欲睡,无精打采地倚在城门洞里,几名军卒用朦胧的眼神,打量着进出城门的人流,丝毫没有上前盘问的意思。
城外不远处一片树林中,几座茅草屋前,斗大的酒字招牌,在烈日的炙烤下,毫无生气地耷拉着脑袋。只能从屋前的棚子下,传来吆五喝六的猜拳声,应和着周围烦躁的蝉鸣声,让整个酒铺显出一派生机。
沿着树林直到官道上,在烈日下,还有众多的百姓,沿途摆设了各色的小摊,进出城门的人流熙熙攘攘,彰显出临安城的繁华。只是正午时分,只有贫苦的百姓和远道而来的人,顾不上头顶高高的太阳,急匆匆地赶往城门。
让高大的城墙,映衬着破烂的衣衫,和饱经风雪的面容,又透露出繁华背后的破败。
远处升起一片烟尘,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官道尽头来了一支马队。队伍有大约二三十人,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将军,坐下一匹白色的骏马,铮亮的轻甲,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逼人的光芒。
满脸的汗水和浑身的尘土,说明他们来自遥远的地方。
队伍在城外的小树林前,放慢了脚步。
“公子,前面就是临安城了,我们是在这酒铺歇息一下,还是直接进城?”年轻人身边一名铁塔般的黑汉子,大声说道。
这支队伍正是接到皇上旨意,一路顺江而下,风尘仆仆赶往临安的云毅一行。
说话的正是黑无常胡碳头。
云毅带住白云,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转身看看跟在后面的人,看到大家都是一脸的疲惫,满脸的汗珠。再看看树林中的酒铺,大笑一声,指着卷成一团的招牌,高声说道:“我们在此地喝些茶水解解暑气,稍事休息再进城。”
众人轰然一声,身边的护卫整齐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一片肃杀的气氛,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早有酒保远远地迎来,招呼众人。
看到众多的军卒过来,坐在凉棚下的百姓,纷纷避让。玫瑰早先一步把一张桌子打扫干净,此时正高声喊着掌柜,前来侍候。
云毅坐下后,看到一个中年掌柜,诚惶诚恐地来到近前。“不知军爷要点什么,小店虽小,却一应俱全,上好的牛肉,是临安城的一绝,军爷要不要尝尝?”
“老丈,先把我们的马匹饮些水,再用上好的草料喂一下。”身边的小勇,直接吩咐掌柜。
“是是,这就去办。”掌柜马上应道,转身叮嘱身边的伙计,然后满脸堆笑的冲小勇一躬身。
“小将军浑身的英气,年少有为,这一路一定辛苦了,众位军爷能到小店,是小老儿的荣幸。”
“老人家,赶紧让伙计打些清水来,让我家公子洗把脸,然后把你们这里的牛肉先每桌上十斤,再拿些烧饼来,沏壶好茶端上来,军中有规矩不能饮酒,只上好茶就是了。”
玫瑰白了小勇一眼,直接把他扒拉到一边,笑嘻嘻地对着掌柜说道。
掌柜惊讶地看着一身戎装的玫瑰,如果玫瑰不出声,谁也看不出这个俊俏的小将军,原来是一位姑娘。
心中纳闷,怎么军中还有女子,脸上笑容不改,嘴里连声说道:“好好,这就上来,众位军爷稍等,马上来。”
众人洗过脸后,面对热气腾腾的牛肉,刚要开始吃喝。这是从城门方向,走来了两个人,其中一副师爷打扮的中年人,高声对着云毅说道。
“云公子,钦州一别,甚是想念,程文道这厢有礼了。”
“原来是程先生,今日刚到临安,就恰逢故人,先生别来无恙?快快请坐。”云毅其实早就看到了他,看来这个段俊臣的幕僚,是专门在城外等他的。
自从理宗开始重视云毅,下旨召见后,段俊臣回到府里后,就开始琢磨起来。从史嵩之接连的几封书信中,他彻底明白了云毅的能力和实力,并且史嵩之有想把云毅拉到他们阵营中的想法。
只是段俊臣对云毅恨之入骨,昔日被俘被辱之耻,让其刻骨铭心,一天不除掉云毅,他一天不能安生。以前云毅身在战场,他鞭长莫及,只能通过史嵩之,让他来对付云毅。
可是,随着战事的发展,史嵩之起了爱才之心,这让段俊臣十分的恼火。
现在云毅又被皇上看中,此次进京,皇上一定会大加封赏,彻底笼络云毅的。等云毅回到襄阳后,如果真的攻下河南,再立下大功,并且和皇上彻底穿上一条裤子的话,那么他再想对付云毅,就会更加地困难,并且还不知道什么时间才会有机会。
这种事情一定不能发生,呲牙必报心胸狭隘的段俊臣,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这次云毅来到京城,就是给段俊臣一个最好的机会,他要让云毅走不出临安。
表面上,他派出程文道,在城门前密切关注云毅,一旦云毅到来,先接住后,他在临安著名的酒楼宴请云毅,先稳住再说。
私下里,他设计了几条毒计,一定要致云毅与死地!
程文道和云毅相互客气着,在凉棚内坐下。
“云公子在江陵大败蒙古,又乘胜攻下襄阳,彻底扭转了中线的局面,杀敌无数战功显著,学生这里十分的钦佩。”程文道夸赞恭维的话,直接从嘴里冒出,说实话,当初在钦州,云毅出其不意地在豹山上抓住段俊臣,就已经让程文道对云毅刮目相看了。
这招擒贼先擒王的战略,一举获得了成功,最后按照云毅的计划,完美地解决了问题,让程文道对云毅的手段,也是赞赏有加。
回到京城后,段俊臣对此事耿耿于怀,还是程文道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云毅还在大宋,就不怕没有机会来报这一箭之仇。
这次段俊臣想要将云毅杀死在临安,丝毫没有隐瞒程文道,整个计划就是两人为主制定的。
“先生太客气,都是侥幸而已。说起来,云毅还要感谢段大人的推荐,不然的话,云毅根本没有机会取得此次的战绩,并受到万岁的重视。
这一切都是段大人的功劳,也有先生的功劳在里面,云毅这里先行谢过了。”云毅仿佛根本不知道他们举荐的恶毒,脸上挂着他一贯的笑容,内心的虚情假意丝毫没有影响他一脸的真诚。
“那里,那里,这都是公子在战场上自己挣来的功劳,也是钦州军将士们用性命换来的,这是你们应得的。
当今圣上英明,对于像公子像钦州军这样的人才,是求贤若渴,这次公子进京,一定会得到圣上的厚赏,他日飞黄腾达,前程似锦,不要忘了学生就是。”如果有人看到两人脸上的真诚,以及自然流露出的真情,仿佛多年的好友,再度重逢。
绝对想不到两人内心中,都有要除掉对方的心思。
“话固然不错,可吃水不忘挖井人,云毅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段大人和先生的情义,一定牢记在心,他日必将回报。
当今圣上英明,钦州军在战场上舍生忘死的拼杀,用性命换来锦绣前程,这是将士们应得的。我钦州军从上至下,都是忠心报国之辈,眼看国难当头百姓受苦,蒙古猖獗,做为大宋的军士,只有上阵杀敌,收复故土。才能上报君恩,下护黎民,方能彰显我辈本色。”
云毅一语双关,眼中笑容中,隐藏着一道杀机,稍纵即逝。
“公子太客气了,当初钦州豹山上,学生还要多谢公子留情,学生和公子一见如故,这次公子进京,段大人也十分的高兴。
让学生在城门外迎接,并备下薄酒,为公子接风,望公子不要推辞,今晚在醉仙楼设宴,请公子一定赏脸。”
对云毅话中的隐晦含义,丝毫没有感觉,带着欣赏和赞赏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程文道说出了今晚的计划。
“多谢段大人的美意,只是云毅进京后要到兵部报备,等候皇上召见,不知是否有时间,还望先生见谅。”
“这个好说,段大人就是掌管此事,给下面一个交代,不说公子已经到京就是,明天再去兵部报备即可。”
这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条毒计,军将入京,必先至枢密院兵部报备,如皇上召见之人,由兵部上报,等候皇上的旨意。如若进京不报,死罪!
“先生的好意,云毅心领了,只是前线战事紧张,云毅放心不下,还是先去报备一下,如果圣上今天不召见,云毅自当前去赴宴,否则,就只能请先生告之段大人,另选时间。
到时候,由云毅做东,宴请段大人和先生如何?”
到襄阳颁旨的使者,已经将这些规矩详细对云毅说明了,这点伎俩,云毅自然不会轻易上当。
“也好,那我就不耽误公子了,等候公子的消息。
这厢就先告辞了。”这个计划只是顺带,其实成功的可能性很小,程文道并没有放在心上。
“请先生转告段大人,有空云毅一定登门拜访。”
“一定一定。”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云毅眼中的临安城,变得昏暗起来。这次进京,危机重重,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可是还没进城,就遇到此事,让他心中的警惕提高了几分。
既然来了,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