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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皇子被射杀！
几个楚军士兵一愣，随即朝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扯着嗓子喊：
“有人！黑影！在那里！”
更多人涌过来，有人举着火把往草丛里照，有人弯弓搭箭朝黑暗中乱射。
那六名黑衣人早就在射完箭的瞬间丢下弓，猫着腰往回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护城河边的吊篮还在，两个人拼命摇动绳索，吊篮晃晃悠悠往上拉，另几个人躲在河堤下，大气不敢喘一口。
楚军追了一小段，不敢靠近城墙，怕城上放箭，只能停下来，将手中的火把和箭矢往黑暗中招呼了一阵，什么也没捞着。
一名校尉冲上高台，伸手探了探三个人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转过身，脸色惨白，对赶来的赵羽说：
“将军，都死了，每人至少中了两箭，箭头有毒，救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打着颤。
赵羽咬紧牙关，望着那三具还在滴血的尸体，沉默了好一会儿。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出表情。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兵道：“去，禀报陛下，就说这三人被唐军派人射杀，人已死。”
亲兵愣了愣，连忙领命，快步跑下高台。
夜风又大了些，吹得高台上的火把东倒西歪。
火光里，三个皇子的尸体微微摇晃，像三只被钉在墙上的纸鸢，再也飞不起来了。
远处，长安城的城墙黑黢黢的，没有一盏灯，看不出里面的人在哭还是在笑。
城头某个角落里，段玄望着吊篮最后一个上来，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瘫坐在墙垛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身边，那六名弓箭手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干呕，有的一动不动盯着地面，像是在数地上的砖缝。
段玄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斥责。
他只是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朝城下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对那几个人说：
“今晚的事，你们从没做过，城外的人，你们从没见过，记住了？”
没人回答，也没人点头。
段玄也不等，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城下的阴影里，像是被黑暗吞没了。
身后，城外的楚军大营里，火把通明，人影攒动，隐隐传来军官的呵斥声和士兵的脚步声。
高台上，三具尸体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在夜风中摇着，等着天亮。
中军大帐内，烛火跳了跳，光线忽明忽暗。
亲兵跪在帐中，额头触地，声音还在发颤：
“陛下，大唐三位皇子……被射杀了，每人都中了两箭，箭头上抹了毒。”
“人已经没了，救不回来了，赵将军正在高台上处理尸身，让属下先来禀报。”
他说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肩膀微微发抖。
楚宁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放下杯子，只是那样望着。
烛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半边明半边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楚宁才放下茶杯。
杯底碰触案几，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帐顶的横梁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贾羽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只拿眼角的余光观察楚宁的脸色。
“李世明啊李世明。”
楚宁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真下得去手。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杀。
朕还以为你至少会犹豫几天，没想到当夜就动手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冷：
“也罢，你杀了他们，倒是帮朕省了不少麻烦，活着还要管饭，死了随便埋。”
贾羽试探着说：“陛下，李世明这是走投无路了。他怕陛下用三位皇子动摇军心，所以铤而走险。
这一招虽然狠，但也暴露了他的虚弱，一个连儿子都保不住的皇帝，城上的将士们看在眼里，心里能没想法？”
冯木兰掀开帐帘走进来，银甲上还沾着夜露，暗红色披风垂在身后。
她刚从高台那边过来，脸色不太好，走到案几前站定，轻声道：
“陛下，臣妾去看过了，三个皇子都死了，喉骨都碎了，箭上淬的是乌头汁，中者立毙。”
“下手的人很准，也很狠，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早就训练好的死士。”
她顿了顿，摇头叹气：“李世明真是疯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下得去手。”
“他就不怕天下人戳他的脊梁骨？虎毒不食子，他连禽兽都不如。”
楚宁冷哼一声：“天下人？他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在乎什么脊梁骨？
对他来说，长安城比儿子的命重要，换了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
他后半句说得随意，像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冯木兰没有接话。
帐内又安静了片刻。
冯木兰走到楚宁身侧，手按剑柄，英眉微蹙，问道：
“陛下，如今三位皇子已死，明日咱们拿什么打击唐军士气？
本来还指着用他们来羞辱李世明，逼他出城决战，现在人没了，咱们……”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楚宁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夜风裹着湿冷的空气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他望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长安城，城墙上没有一盏灯，像是死了一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轻描淡写。
“木兰，你想想，今日城上的唐军是不是都看见了那三个皇子被绑在高台上？”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冯木兰脸上。
冯木兰点头：“都看见了，城墙上站满了人，火把照得通亮，不可能看不见。”
“那就对了。”
楚宁放下帐帘，转身走回案几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
“唐军看见了皇子被绑，也看见了他们被射杀。
至于是谁射杀的，朕说是李世明下的令，你说是李世明下的令，城上的人信不信？
就算有人不信，但总会有人信，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明日一早，朕让全军列阵齐声喊话，就说三位皇子是被他们的父皇派人射杀的。
城上的将士们听了，心里会怎么想？他们的皇帝连自己的亲骨肉都容不下，还能容得下他们？
士气这东西，一旦裂了缝，补都补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