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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冥带着两万人从北门冲出去时,天还没亮透。
城门内侧的碎石被临时扒开一条窄口,士兵们鱼贯而出,在城外的空地上迅速列成三排纵队。
冉冥骑了一匹黑马走在最前面,光头上还贴着药布,手里攥着一杆新换的长矛,矛尖上包着红布。
他朝身后队列扫了一眼,嗓门在晨风中传出去老远:“都跟紧了!柔然人拔营往北跑,咱们追上去咬他们的尾巴。
追到就打,打不了就回,薛将军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现在跟我走!”
两万人沿着官道朝北面快速推进,脚步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走了约莫三里地,前方路面上开始出现柔然人撤退时留下的痕迹。
丢弃的破帐篷布、散落的草料、几辆翻倒在路边的辎重车,车上的粮袋被撕开了口子,粮食撒了一地。
再往前走了两里,路边出现了第一拨柔然人的后队,约莫三四百人,正拖着一辆陷在泥里的辎重车往前走。
冉冥在马上看见那拨人时眼睛一亮,长矛朝前一指,嗓门拔高了一截:
“前面有柔然人的尾巴!冲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前排的长矛手加速冲上去,将那三四百人围在路边的一小片空地上。
柔然人显然没有料到楚军会追出来,慌乱中扔了辎重车朝北面跑,被长矛从两侧截住了大半,几十个人被捅翻在路面上,剩下的拼命朝北面逃。
冉冥没有恋战,带人继续往前追,又追了两里地,沿路又截住了两小股掉队的柔然兵,前后加起来杀了将近三百人,缴了几辆辎重车和十几匹跑散的马。
士兵们一边追一边捡起路边的弯刀和箭囊往自己腰里塞,有人还从翻倒的车上拽下几袋粮食扛在肩上。
追到离城约七里处时,冉冥勒住了马。
他朝前方官道尽头望了一眼,那片起伏的矮丘后面隐约有烟尘升起,但烟尘的形状不对。
如果是撤退中的辎重队,烟尘应该是散乱的、拖成一条长线的。
但那片烟尘是团状的、集中的,像是有大股兵马在原地待命。
冉冥的眉头拧了一下,侧头朝身边的斥候校尉说了一句:
“派两个人到前面矮丘上看一眼,别靠太近,看清了就回来。”
两个斥候骑马朝前摸了过去,消失在矮丘的拐角后面。
冉冥带着大队人马停在原地等着,队列中的士兵们还在喘气,有人趁着这个间隙把缴来的粮袋捆在马背上,有人检查手里的兵器。
约莫过了一刻钟,两个斥候从矮丘后面疾驰而回,马匹跑得口鼻喷着白沫,前面的那个斥候离冉冥还有十几步远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将军!矮丘后面有伏兵!至少一万骑兵,列好了阵等着咱们呢!
马都没卸鞍,人都在马上坐着,一看就是早就等在那边的!”
冉冥的面色在晨光中猛地一沉。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收了一下,光头上的药布被汗浸湿了一角,开口时嗓门压着一层后怕:
“好险,柔然人果然留了断后的。
他们故意把后队扔在路上让咱们追,把咱们引到矮丘这边来,前面的人列好阵等着咱们钻进去。
咱们要是再往前冲一里地,现在已经被那一万骑兵包了饺子。”
他朝身后队列扫了一眼,嗓门拔高了一截:“收兵!全部往回撤!快!不要收拾东西了,人先撤回去!”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两万人从追击的散兵线重新收拢成纵队,掉头朝剑门关方向快速撤退。
队列中的士兵们把刚捡起来的战利品扔在地上,把扛在肩上的粮袋甩到路边,有人连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冉冥骑马走在队列末尾,一边回头朝矮丘方向张望一边朝两侧喊:
“跑快些!他们的骑兵速度快,别让他们咬住尾巴!”
矮丘后面的柔然骑兵在楚军开始撤退之后动了。
一万骑兵从矮丘后面涌出来,马匹从慢步转为小跑、再转为冲锋,弯刀出鞘,马蹄踏在冻土上卷起一片灰黄色的尘幕。
他们追出矮丘之后没有立刻加速,而是保持着整齐的冲锋阵型朝楚军的退兵方向压过来,显然是要等楚军队列彻底散开之后再一口吞掉。
但冉冥的队列撤退得比他们预想的更快,两万人虽然是步卒,但轻装简行、一路小跑,沿着官道朝城门方向狂奔,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回头。
冉冥带着最后一批人退到离城约一里处时,城头上的关云已经看见了北面官道上那片正在涌来的烟尘。
他站在北门城楼的垛口后面,朝城下喊了一声:“弓弩手准备!床弩上弦!柔然骑兵追过来了,等他们进射程就放!”
城头上的弓弩手从垛口后面探出身子,箭矢搭上弦,床弩的巨箭装进了发射槽。
关云盯着官道方向,看着冉冥的队列从城门侧面涌入,看着后面那片黑压压的骑兵追到离城约三百步时停住了脚步。
柔然骑兵的领队将领在马上朝城头扫了一眼,看见城墙上那排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和床弩的寒光,攥着缰绳的手收了一下。
他侧头朝身后的骑手们喊了一声:“停!楚军的城墙上有弓弩!再往前就进他们的射程了!”
前排的骑兵勒住了马,马匹在官道上挤成了一团,有人不甘心地朝城门方向骂了几句,但没有人敢再往前冲。
关云在城头上朝弓弩手抬了一下手,第一轮箭矢从城头射下去,钉在柔然骑兵前方约二十步的地面上,箭尾的羽翎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第二轮床弩的巨箭射得更远一些,擦着柔然骑兵前排的马头飞过去,将最前面一匹马的耳尖削掉了一块。
柔然骑兵的领队将领咬了咬牙,拨转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
“撤!回联营!”
骑兵队列从官道上掉头朝北面退去,马蹄声渐渐远了。
冉冥站在城门内侧的墙根下,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光头上的汗和药布上的血混在一起淌下来。
他朝城头方向喊了一声:“关将军!谢了!”
关云从城楼上走下来,站在城门内侧看了他一眼,粗声道:
“薛将军说了十里为限,你倒好,追出去七里就差点被人包了。
下次再这么冒进,末将可不替你放箭了。”
冉冥咧嘴笑了一下,没接话,转身朝帅府方向走去,靴底踩在石板路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泥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