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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下海！就跟到海里游一游，看能不能适应一样！你在浅水里面能游泳，但是到大海深处还能不能游泳？现在这些个体户就是占了时代的红利！「
「爸，您刚才说那些个体户是占了时代红利……不是个人能力吗？」赵隆抬起头。
赵石笑了笑，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这还不明白？现在下海做生意的那批人，就跟最早去海边捕鱼的一样。近海都是鱼，捕鱼的人少，随便撒网都能捞一筐。这就是红利。」
他顿了顿，伸手比划了一下。
「可你想啊，等大家都看见捞鱼能发财，全跑到海里来了，一网撒下去能捞上来几条？到时候那些没本事的，自然就上岸了。有本事的，要麽往深水区去，要麽换别的法子。」
赵石的话让赵隆陷入沉思之中。
赵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您是说，现在的暴富神话，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持续不了多久。」赵石肯定地说，「等人多了，竞争激烈了，价格就下来了，利润就薄了。那些脑子活丶胆子大的，早就赚到第一桶金了。那些跟风的，能保住本就不错。剩下的工人同志，看看这架势，自然也就安心上班了——不是不想发财，是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赵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那爸，怎麽让更多的人……嗯，下海呢？」
赵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赞许。
「这个问题问得好。」
赵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给什麽条件？怎麽软着陆？」
「要想让人下水，你得给他两个东西——一个是条件，一个是退路。」
赵隆眼睛亮了亮。
赵石继续说:「条件是什麽？是政策。你得让人家知道，下海是合法的，不是投机倒把，不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政策给了，那些脑子活泛的丶不安现状的，自然就跳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可光给条件不够。你得给人退路。万一在水里呛着了，能上岸喘口气。不能让人一下水就淹死，那谁还敢下去？」
赵隆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这退路……怎麽给？」
赵石笑了。
「停薪留职。」
「你想想，一个工人，想下海做生意，最大的顾虑是什麽？是怕万一赔了，连饭都吃不上。如果厂里给他留个位置，让他停薪留职，出去闯两年。闯成了，他发财；闯不成，回来继续上班。这种尝试的成本，不过就是几个月工资而已。」
赵隆眼睛越来越亮。
「停薪留职……停薪留职！」他喃喃念了两遍，忽然抬头，「爸，姜还是老的辣啊？」
赵石被说的有些脸红……这都是剽……嗯，读书人……穿越者的事，怎麽能说是剽窃呢！他只不过是让它提早几个月出来罢了！
赵石转移话题了：「儿子啊，社会发展的各个阶段，农业社会丶轻工业社会丶重工业社会，哪个不是积累到极限才突破的？经济体制改革也是一样的。当我们面临选择的时候，就是在面临桎梏了。是打破桎梏，还是沉溺于舒适区？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但是这个突破是艰难的。而且要大量的样本去测试！现在有许许多多的人愿意变，也有许许多多的人害怕变。这个时候就要去试验！只要作为危机规划就可以了！甚至咱们现在测出来的路，在未来二十年，三十年后，会被人觉得是错的。」
「但是——」
赵石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
「只要在这一刻是对的，那麽就必须走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赵石又说了一句：「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大家都是在修修补补地往上盖房子。如果中间这一层不盖上，下一层还能凭空盖上去吗？」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所以，勇敢去做吧。改革，在我看来起码这二三十年是对的。」
赵隆点点头，刚要说什麽，赵石又开口了。
「但是——」
赵隆愣了一下，看着他爸。
赵石的脸色比刚才严肃了些。
「政策要给，治安更要跟上。变革要有武力保驾护航。」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我可以想像，市场经济在十年，二十年后会有多少人官商勾结，巧取豪夺。因为西方也已经走过一次相似的路了！都是有迹可循的！所以到时候，每个周期都得准备好严厉打击一番。要把正确的革命方向维持住。」
赵隆看着他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男人，不只是他爸，还是个见过世面丶想过大事的人。
赵石继续说：「共同富裕，先富带后富——这话说得好听，可真要做到，不容易。得防止先富的人断了后富的路。要是形成了私人垄断，那方向就偏了。」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赵隆坐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白天在体改委开会时那些上司争论，那些关于「怎麽改」「改到什麽程度」的激烈交锋。那些争论里，有太多人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争得面红耳赤。
可没有人像他爸这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厨房里，王秀兰的声音响起来。
「吃饭了！别聊了，过来端菜！」
赵石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行了，别想了。吃饭去。」
赵隆跟着站起来，忽然笑了。
「爸，您今天这话，我得记下来。」
赵石摆摆手：「记什麽记，瞎琢磨的。走，吃饭。」
两人往餐厅走。
王秀兰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看见他们过来，念叨了一句:「聊什麽呢聊那麽久，菜都凉了。」
赵石笑着应了一句：「没聊什麽，瞎聊。」
两父子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