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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料？”
苏云晚打断了他。
她从公文包里又抽出第二张纸。这回不是手写的，而是一份泛黄的油印档案，纸角上盖着一枚模糊的红色公章。
“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广东省缉私处备案卷宗，编号七八——零三七。”苏云晚念得很慢，慢到每个字都能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该卷宗记录，宝安县近海水域于当月查获一起走私案。涉案船只为铁壳驳船，船体特征为——左舷焊有三道加固肋板，船尾右侧有一处面积约零点四平方米的补丁焊疤。”
苏云晚抬起眼，视线越过圆桌，穿过铁皮大棚，落在五十米外码头上那两条大铁船中靠东边的那一条上。
“我刚才进门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你码头上那条船。”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重得像秤砣。
“左舷，三道加固肋板。船尾右侧——”
“一块补丁焊疤。”
独眼彪手里的啤酒瓶“咔嚓”一声碎了。
不是摔的。是他自己攥碎的。棕色的玻璃碴子扎进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像没感觉一样。
他的独眼里，终于涌上了真正的恐惧。
那份缉私卷宗，当年明明已经被他花了三条小黄鱼打点掉了！怎么会落到这个女人手里？
苏云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在意。
她三天前在广州海关档案室里翻过的材料，比这厚十倍。那间落满灰尘的小屋子里，几千份泛黄的旧档案堆得快到天花板。她一个下午扫了三百多页，全记在脑子里了。
过目不忘。
这是苏家嫡女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本事。
“缉私处的卷宗显示，这条船当年被查扣时，船舱里搜出了一百二十箱日本产松下收录机和三十七箱瑞士手表。”苏云晚不紧不慢地继续念，“但因涉案人员在押期间翻供，加之关键证物丢失，此案最终以‘证据不足‘撤案处理。”
她合上档案，目光如冰。
“可这条船，没有被没收。它现在就停在你的码头上。”
“船体特征分毫不差。”
“你要是觉得我认错了，咱们现在就叫省缉私处的人下来，当面量一量那块补丁焊疤的面积。”
死寂。
海风从铁皮棚子的缝隙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花生壳簌簌作响。那几个刚才还嬉皮笑脸的马仔，这会儿一个比一个脸白，有两个腿已经在桌子底下悄悄往后挪了。
独眼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撑了十几秒，终于没撑住。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劈了。
苏云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回头看了陆铮一眼。陆铮会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到她手里。苏云晚不抽烟，但她接过来，在指尖转了半圈，然后轻轻放在圆桌上。
“我不想怎样。”
“我来，是给你一个选择。”
她从公文包最底层翻出第三份文件。这一份比前两份都薄，但上头那枚鲜红的国徽钢印和首长朱批，比独眼彪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公章加在一起都管用。
“第一条路。”苏云晚将文件正面朝向独眼彪，“你现在把沙石料恢复供应，按原价，一分钱不加。从今以后，特区基建所有的沙石水泥，你青龙沙场独家包了。量大，活儿稳，起码管你吃三年。”
“我给你开正规采购合同，外汇结算，比你倒腾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破烂赚得多，也赚得干净。”
独眼彪的独眼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