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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把案子全权交给宋浩存。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宋浩存既然有良知，当面向万嘉禾反抗，选择站在正义这面。
二人也就撕破脸，他没有退路可言。
江东市委，书记办公室。
秦烈进门的时候，陆天明刚断掉电话，脸色不太好。
“好，我知道了。就这样。”
“小秦，你来得正好。省里刚来电话，定下来了，洪书记和聂省长明天上午到江东。”
秦烈一怔。
“是到会宁吗？”
“不到会宁。到江东市里，听汇报。”
“洪书记的意思，事态还在发展，省里不宜过早介入。但江东这边的情况，他要亲自听。”
省委书记和省长同时来江东，这在江东历史上恐怕都不多见。
说是听汇报，实际上是来压阵的。
会宁的事捂不住了，省里必须有人站出来表态。
“陆书记，会宁那边……”
“先不说会宁。你先说说你自己。上任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秦烈苦笑了一下。
“万书记上午开了个常委会，传达市里的指导意见。”
常规做法，陆天明不置可否。
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秦烈。
“你看看这个。”
秦烈接过来，是一份省委办公厅的明传电报，标题是《关于切实做好岁末年初安全生产工作的紧急通知》。
内容不长，但措辞严厉，要求各地立即开展安全生产大检查，特别是对煤矿、非煤矿山、危险化学品等重点行业领域进行拉网式排查，坚决遏制重特大事故发生。
落款日期是今天。
“省里这是拿会宁的事当由头，在全省范围内敲山震虎。”陆天明说，“你回去之后，要尽快把会宁的安全生产工作抓起来。这不光是市里的要求，也是省里的态度。”
“明天洪书记来了，你也要参加汇报。”
秦烈愣了一下。
“我汇报？”
“以富源煤矿事故市委市政府调查组组长身份汇报，洪书记点名要听你的汇报，做好准备。”
“明白。”
秦烈忽然感到肩上担子很重。
他回到会宁，先去了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几个家属坐在长椅上，神情疲惫。秦烈走出电梯的时候，一个眼尖的家属认出了他，腾地站起来。
“秦市长？秦市长来了！”
走廊里顿时骚动起来。
家属们从病房里涌出来，把他团团围住。
“秦市长，受伤期间工钱怎么算？医疗费谁来付？”
“秦市长，赔偿的事怎么说？”
“秦市长，矿上什么时候能复工？我儿子还等着上班呢！”
秦烈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一个一个来。我今天来，就是看望大家的。有什么问题，咱们慢慢说。”
他先去了叶霜丈夫的病房。
大伟躺在床上，脸色还是苍白，但比昨天好了不少，正半靠在床头喝粥。叶霜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孩子，看见秦烈进来，连忙站起来。
“兄弟，你来了？快坐快坐。”
秦烈在床边坐下，看了看大伟的脸色。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大伟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但精神头不错，“秦市长，谢谢你。不是你，我们这九个人就死在下面了。”
“别这么说。是救援队的同志们拼了命，跟我没关系。”秦烈转头看向叶霜，“嫂子，赔偿的事，矿上跟你们谈了吗？”
叶霜摇摇头。
“还没。听说煤矿的账户被冻结了，拿不出钱来。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烈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上午在常委会上罗力诚就提过，财政没钱，企业也没钱，抚恤金和医疗费都成了问题。
“嫂子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跟进的。不管谁出钱，该给的一分都不会少。”
从病房出来，秦烈又去了其他几个伤员的病房。
有的伤势轻，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有的伤势重，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家属们的问题大同小异，赔偿什么时候能下来，矿上什么时候能复工，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秦烈都一一做了记录，答应尽快给答复。
他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出了住院部大楼，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整个医院照得昏黄。
秦烈上了车，没有回宾馆，直接去了市政府。
市政府这边一直没打电话过问他的情况。
态度显而易见。
没把他这个挂职的常务副市长当回事。
市长罗力诚不在，其他副市长们也不在。
秦烈自己找到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许美花，她对着镜子涂口红。
“你是许主任吧？我是秦烈，哪个是我的办公室？”
许美花早就知道秦烈要来，可也没料到秦烈会直接来问她要办公室。
她压根就没准备。
本来按照罗力诚的意思，就是要冷一冷，吊一吊他的意思。
“呃，这个，我们还没收到上面文件，没有多余的办公室……”
许美花硬着头皮说道。
秦烈这人不好惹，整个江东都知道。
本想跟秦烈打太极，拖一拖，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
可秦烈站在这儿，那种压迫感，吓得她说不出口。
而且官场里，哪有这么直白问人家要东西的。
“哦，既然没准备，那我就在这间办公室办公吧，我看就你自己，工作也不忙，我还总要往外跑，咱俩换着用电脑，应该没问题。”
说着，秦烈一屁股就坐在了沙发上，不走了。
许美花有苦说不出。
挺大一个副市长，怎么当老赖呢。
“秦……市长，我这就让人安排办公室……”
“文件还没来呢？没有多余办公室，别麻烦了！”
秦烈非常真诚。
“我看这里就挺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许美花都快哭了。
她要是真跟秦烈合署办公，明天就能上会宁市热搜。
堂堂一个市政府办公室，没有副市长的办公室，像话吗？
许美花赶忙喊人。
“萧潇！快！快给秦市长安排办公室！”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赶忙跑了过来。
一见到秦烈，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许美花交代了一堆事，她应了一声又跑了。
这回这些人效率很高。
没过几分钟，秦副市长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秦烈真诚向许美花道谢。
“许主任，谢谢啊！”
许美花哭笑不得。
请佛容易送佛难。
好不容易把秦烈送走。
她才彻底缓过气来。
秦烈真是太可怕了。
他在这个屋子里，自己都喘不上气。
许美花赶紧给罗力诚打电话。
“亲爱的，刚才吓死人家了……”
秦烈的新办公室很旧。
屋子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靠墙放着一张单人沙发。
桌上有台旧电脑。
一览无余。
这时，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出现在门口。
“秦市长您好，我是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的于鹤立。主任让我来给您送材料。”
他打开文件夹，示意秦烈看第一份文件。
“这是市政府领导的分工文件，您看一下。还有，明天上午市政府有个常务会，罗市长主持并作讲话。”
秦烈接过文件夹，仔细看了起来。
市长罗力诚：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
常务副市长秦烈（挂职），协助市长管理政府工作，分管工业、安全生产。
副市长黄晴：分管发改、财政、税务、金融。
副市长孔令奇：分管城建、交通、国土。
副市长丁慧娟：分管教育、文化、卫生。
副市长何浪：分管农业、水利、民政。
“明天上午的常务会，几点？”秦烈问。
“九点，在六楼会议室。”
“好，我知道了。”
于鹤立走后，秦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些文件翻了一遍。
大多是些常规材料，市政府的工作规则、各部门的职责分工、会宁市的经济发展概况。
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他打给罗力诚。
响了一会儿才接。
“罗市长，您回单位了吗？我是秦烈，想过去跟您汇报一下工作。”
“秦市长啊，今天我这边事情太多，抽不出时间。这样吧，等忙过这阵子，咱们再约。你先熟悉熟悉情况，不着急。”
“好的，那您先忙。”
罗力诚不想见他，甚至连装都懒得装。
上午的常委会，罗力诚全程黑着脸，一句话都没跟他多说。
明明两个人一起，从市委到市政府，几分钟的功夫。
把秦烈介绍给其他几位副市长，不算什么事。
偏偏自己不来，其他人也不在。
现在又用忙来搪塞他，连个见面的机会都不给。
不是罗力诚不懂规矩，是他根本不想跟秦烈讲规矩。
秦烈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会宁，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远处是连绵的矿山，近处是老旧的居民楼，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车驶过。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城市。
一个被煤尘覆盖了几十年的资源型城市，一个刚刚经历了矿难重创的城市，一个官场生态盘根错节、利益关系错综复杂的城市。
而他，要在这样的地方站稳脚跟，打开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