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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皱着眉看着地上那几张纸。
“你写这些做什么？给谁看的？”
江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那几张纸拎起来抖了抖。
“给天下人看的。”
满殿寂静。
江阳扬了扬手里的纸，声音清亮。
“我管这个叫报纸。”
“朝廷成立一个报社，专门负责编写，印刷，发行。一张纸，两面印，两文钱一份，往长安大街小巷铺开卖，日后再往各州县推。”
李世民的眉头松开了一点，但还没完全想明白，“两文钱？卖这个做什么？”
“做三件事。”江阳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写国家政策。朝廷出了什么新令，修了什么工程，赈了什么灾，全写上去。让百姓知道朝廷在干什么，而不是被地方官员糊弄。”
“那些阳奉阴违的狗东西，最怕的就是百姓知道朝廷的真实意图。朝廷说免税三年，他收两年；朝廷说以工代赈发钱，他克扣一半。百姓不知道原文是什么，被糊弄了还得谢天谢地。”
“有了报纸，政令原文白纸黑字印在上头，谁敢歪曲，百姓自己就能看出来。”
李世民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敲在了大腿上。
这一条，扎到了他的痛处。
政令传达这件事，从来就是朝廷最头疼的问题。
长安发出去的旨意到了州县就变味，到了乡里就面目全非。
中间隔了多少层官僚，每一层都在添油加醋、中饱私囊。
“第二。”江阳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写国家大事。打了什么仗，抓了什么贪官，办了什么案子。今天张扣的事就是最好的内容——朝廷查出贪官，严惩不贷，还苦主公道。”
“让天下百姓亲眼看到朝廷在作为，比你发一百道圣旨都管用。民心这种东西，靠嘴说没用，得让人看见。”
“第三，给天下读书人一扇窗。”
江阳转过身，面朝百官。
“科举考策论，考的是什么？是对国家时事的见解。可寒门子弟消息闭塞，连朝廷出了什么政策都不知道，怎么跟那些世家子弟比？”
“人家爹就在朝堂上站着，回家吃顿饭什么消息都有了。寒门的孩子呢？关起门来死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公平吗？”
殿内没人出声。
所有人都知道不公平，但从来没人提过解决办法。
“有了报纸，寒门子弟花两文钱就能看到跟世家子弟一样的信息。起点拉平了，真正的人才能冒出来。”
江阳说完，把手里那几张纸往李世民面前一递。
“两文钱一张，成本不到半文。量大了，一天卖出几千几万份，这就是一笔长期稳定的收入。不多，但积少成多，养活一个报社绰绰有余，还能给国库添点零花钱。”
魏征第一个站了出来，平日里那张刻板的铁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激动，声音都高了两度。
“好！此策大善！”
“江阳方才说的三条已经足够精妙，但还漏了最关键的一条！”
魏征转向李世民，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
“陛下，报纸能建立朝廷与百姓之间的直接联系！朝廷惩治贪官，白纸黑字印出来让全天下看，百姓就知道朝廷一直在替他们做主。长此以往，民心所向，朝廷威望日益稳固。”
“再者，方才法雅妖僧之事还历在目，那秃驴能煽动百姓，靠的就是百姓不知真相，被人用几句歪话就蒙住了眼。”
“若有报纸在手，朝廷第一时间把真相公之于众，妖人还怎么兴风作浪？”
马周紧跟着站了出来，拱手道。
“魏大人所言极是，臣再补一条，报纸还能防止有心人蒙蔽百姓、裹挟民意。”
“法雅那日在朱雀门前聚众逼宫，若百姓事先便从报纸上知道旱灾的真实原因和朝廷的应对之策，何至于被一个假和尚三言两语就煽动起来？”
“朝廷掌握了消息传播的主动权，别有用心者便再难以谣言惑众。”
房玄龄深吸了一口气，走出班列，罕见地朝江阳拱了一礼。
“江阳，老夫活了五十年，自认见多识广，今日算是开了眼。”
他转向李世民，难掩激动。
“陛下，此策若能推行，其意义不在活字印刷术之下。印刷术降的是书本的成本，报纸降的是信息的门槛。两者相辅相成，足以改写大唐的治理格局。”
杜如晦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没说话，但不断点头的频率出卖了他内心的认同。
殿内嗡声四起，百官三五成群在低声议论，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而在班列最后方的角落里，房遗直，戴至德等几个刚被选入内阁的年轻人，呆站在原地，嘴巴合不拢。
房遗直攥着笏板，指节发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跟江阳差不多大的年纪。
自己在内阁里拟个折子都要改三遍才敢呈上去，而江阳坐在地上写几张纸，就能让满朝宰辅争着叫好，让当朝天子追出宫门赔不是。
难怪陛下那般宠他。
不是偏心，是这人值那个价。
“好……好啊……”
李世民把纸递给王德，兴奋的脸色通红。
“好！实在太妙了！报纸……报纸！哈！”
百官面相觑。
陛下这副语无伦次的模样，从登基到现在头一回见。
房玄龄嘴角抽了一下，看向身旁的杜如晦，两人同时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陛下这是被江阳给撩拨得上头了。
李世民走到御座前面也不坐了，直接转过身面对百官，两手一拍。
“传旨！工部即日起全力攻研活字印刷术，以江阳所制字模为基础，三个月内完成全套字模制作，不得延误！”
阎立德应声出列领旨，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李世民没停，手指往班列里一点。
“报社之事，孙伏伽。”
班列中间偏后的位置，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浑身一震，赶紧跨出来，深一拜。
“臣在！”
“朕命你负责筹建报社，编写内容，印刷发行，全权负责。”
孙伏伽的脸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声音都在颤。
“臣……臣领旨！臣必不负陛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