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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续了数息之后,终于有人率先动了。
巨刀门一刀咬了咬牙,第一个站出来,单膝重重跪地,抱拳高声道:
「巨刀门一刀,拜见武林盟主!!」
他这一带头,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冷剑门血刃,拜见武林盟主!!」
「天河帮青渊,拜见武林盟主!!」
「联帮乾震,拜……「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各路宗师和门派掌门纷纷起身或挣扎着爬起,朝断浪单膝跪下。
声浪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泰山绝顶上黑压压地跪成了一片——
就在这万众臣服丶「拜见武林盟主「的声浪即将汇聚成山呼海啸的一刻——
风,忽然变了。
悬崖边缘,无形的风仿佛被瞬间赋予了意志,逐渐汇聚凝结。
一道清冷萧疏的身影从狂风中缓缓凝实。
长发猎猎,衣袂翻卷。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种无论如何也要阻挡断浪野心的决绝,已经化成了实质的恐怖气场,与断浪的霸气在泰山之巅轰然碰撞!
断浪看着聂风,眼中的慵懒终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战意。
跪在地上的宗师们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被那道身影钉住了。
「那……那是谁?!」
「风中之神!!是风中之神聂风!!」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瞬间引爆了一片更加剧烈的骚动。
刚才还在磕头认怂的弟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妈呀!你们感受到了吗?这股气势……好像比断浪还要猛!!」
「不是吧?!这世上还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跟断浪叫板?!」
「风中之神……传说中跟步惊云齐名的绝世高手!十多年前就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他居然来了!!」
已经跪下去的掌门们,此刻一个个膝盖像是生了根,跪也不是丶站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聂风目光直视断浪,声音清朗,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断浪,收手吧。」
「这武林盟主谁当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此言一出,在场群雄纷纷暗自咋舌——这聂风果然够直接!
上来连客套话都没有一句,直接就摆明了要跟断浪作对!
而被抽肿了半边脸丶瘫坐在龙辇残骸旁的皇帝,眼底深处却悄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聂风……风中之神……魔刀!
他太清楚这个人有多可怕了。
当年聂风入魔时的一幕,朝堂上至今还有人不敢提起。
只要这两人能斗个两败俱伤,自己围在泰山脚下的十万精兵再一拥而上——
这天下,还是朕的!
步惊云素来冷硬的面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喜色:「风师弟……」
十多年没见了。
但下一瞬,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身旁的无名一眼——
断浪是天外天的掌门,代表的是江前辈。
聂风这摆明了要跟天外天过不去。
这……
身旁的步天更是一脸困惑,拽了拽步惊云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爹,风叔叔这是在干什么?」
「断浪是天外天的掌门,师父又是天外天的太上长老……」
「风叔叔跟断浪过不去,那不等于跟师父过不去吗?」
步惊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步天看出爹不想多说,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在他的认知里,断浪和师父江尘是一条船上的人,聂风叔叔跟爹又是过命的交情。
这两边怎么就打起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聂风和断浪之间的恩怨,比他的年龄还要久远。
无名神色复杂,沉默不语。
他的思绪飘回了十多年前。
那时候聂风入魔,跟步惊云死战一场,险些万劫不复。
最终是他带着聂风远赴极北苦寒之地闭关,将江尘前辈所赐的魔心诀交给了聂风。
「风儿,当年为师没有告诉你这门功法的来历,是怕你心存芥蒂不肯修炼。」无名在心中暗叹,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且让为师看看,你到底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皇影抱刀而立,双目精光爆射。
昔日败在聂风腿下的耻辱还历历在目,如今正好藉机看一场中原武林的巅峰对决。
龙儿也来了精神,眉心的剑形胎记隐隐发烫。
他盯着断浪空空如也的双手,心里暗暗琢磨:
「断浪到底是把火麟剑藏了起来,还是根本不屑于用?如果聂风能逼得他拔剑,那才有意思……」
金冷眼旁观。
他心里很清楚——
断浪是师尊的人,聂风这么跳出来,就是在跟天外天作对。
如果断浪撑不住,他会出手。
而人群中的帝释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倒是巴不得聂风去试试断浪的深浅。
风停了。
泰山极顶,两道身影遥遥对峙。
一个傲骨铮铮,锋芒毕露;
一个清冷沉静,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度。
昔日的好友,今日的对立面。
断浪凝视着眼前这位阔别十多年的故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追忆,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聂风,别来无恙。」断浪先开了口,语气平淡。
聂风目光清澈,直视断浪: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断浪,此时收手,还来得及。」
「回头?」
断浪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笑声里全是自嘲和不屑:
「聂风,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副德行——满嘴仁义道德,自以为站在道德高地上就能指点江山。」
他负手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已经被他打得服服帖帖的群雄,又回到聂风身上,嘴角微挑:
「你心里一直对我有成见,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论武功,我已经打遍了在场所有人,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论智谋,今天这场大会是谁一手操盘的?」
「论手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偌大江湖里,还有谁比我更有资格坐这把椅子?」
断浪双臂猛地一张,声如洪钟:
「才情丶武功丶手段,我断浪哪一样不如人?」
「凭什么——我就不能当这个武林盟主?!」
质问声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散。
聂风面对断浪的质问,没有动怒,只是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沉甸甸的,装满了对一个旧友迷途不返的惋惜。
「断浪,你错了。」
聂风迎风而立,衣袂猎猎,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武林盟主不是权力,是责任。」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遍地狼藉——
碎刀丶断剑丶深坑丶废墟,以及跪拜着的江湖人。
「你心里只有权力和霸业。」
「你看这些人,看到的只是棋子和蝼蚁。」
「你确实有通天的手段,但你没有一颗为苍生着想的心。」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你坐上这把椅子,这天下只会更乱丶更惨。」
聂风目光重新落回断浪身上,清澈如水,坚定如铁:
「所以——这个位子,你坐不得。」
「好!好!好!」断浪怒极反笑,笑声震颤山林,眼中寒芒闪烁,
「好一个仁义道德!聂风,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仁义'二字——到底有几斤几两!」
「废话少说。战!」
这一个「战「字出口,全场群雄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过来!
两位绝世高手对决——光是余波就足以要了在场所有人的命!
「快撤!!所有人都退远!!」
不知道是谁率先发出一声尖叫,泰山绝顶上顿时炸了锅。
刚才还跪在地上的掌门们顾不上什么盟主不盟主了,连滚带爬地往后疯跑!
各门各派的弟子们更是拖着拽着自家受伤的长辈拼命向外围撤退,唯恐慢了半步就被两尊大神对轰的余波碾成齑粉!
短短数息之间,以断浪和聂风为中心,方圆数百丈之内已经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群雄退到远处的山石后面,探着脑袋战战兢兢地围观。
断浪周身气机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宣泄!
「轰——!」
一道赤红色的真元冲天而起,瞬间化作焚天的烈焰,将半边天际染成了血色。
灼热得连空气都在扭曲变形,脚下的岩石被这股热浪烤得发红龟裂,碎石噼啪作响。
聂风见状,不再多言,神色一肃。
「呼——!」
平地起风。
一股凛冽至极的青色罡风从聂风脚下扶摇直上,化作接天的风柱。
风柱托着聂风的身体缓缓升起,他整个人如同御风而行的仙人,飘浮在了泰山绝顶的半空之中,衣带飘飘,长发猎猎。
断浪仰头看着悬浮在空中的聂风,嘴角微微一勾。
下一瞬——
他双脚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宛如一颗赤红色的流星拔地而起!
炽热的火麟真气在他身下喷涌如柱,将他平稳地托举到了与聂风同等的高度,稳稳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两道身影,一红一青,在泰山绝顶的高空中遥遥对峙!
两股骇人的气机在虚空中碰撞丶交织。
整座泰山之巅,被生生割裂成了两半——
一侧如火海炼狱,连岩石都在融化;
一侧似风暴中心,连空气都被撕成了碎片。
即便已经退到了数百丈之外,群雄仍然只觉得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记,喘不上气来,护体真气在这两股力量面前薄得像张纸。
躲在山石后面的武林人士仰望着半空中两道宛如天神般的身影,一个个目瞪口呆:
「断浪的轻功竟然也到了这种地步?!凌空悬停……这跟聂风的御风之术简直不相上下!!」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