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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空心中微暖,刚要开口——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破空之声。
「嗯?」他剑眉一蹙,霍然回首。
只见后方海面上,一艘通体漆黑丶造型狰狞的巨舰,正以骇人的速度破浪追来!
巨舰快如奔雷,船首劈开的浪花高达十数丈!
不过眨眼工夫,便已追至扁舟近前。
怀空双目微眯,目光穿透飞溅的浪花,落在巨舰甲板之上。
甲板上,赫然站着十几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披华丽法袍,头戴一张色彩斑斓的脸谱面具,身姿婀娜,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其身后,一名头戴高帽丶脸覆面具的男子垂手而立。
更后方,则是十名黑衣面具人,个个气息深沉如渊,宛若幽冥鬼卒。
「神母?!」怀空瞳孔微缩,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巨舰在扁舟旁稳稳停住,激起的浪涌令扁舟剧烈摇晃。
神母居高临下,目光透过面具,缓缓扫过扁舟上的二人。
当视线落在白伶搂着怀空手臂的那只手上时,她顿了一瞬。
面具之下,一丝狠毒的神色一闪而过——快得没人察觉。
片刻后,她才开口,语气恢复了冷淡:
「怀空,别来无恙。」
怀空微微抱拳,语气恭敬中透着疑惑:
「神母怎会在此?莫非是帝释天的安排?」
神母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
「帝释天算无遗策,知道你这趟去铁心岛,免不了一场恶战。」
「特意让我带着神官和'人界'十大高手来给你撑场子,保你万无一失。」
说着,她纤手一指身后十名黑衣面具人:
「这十位,都是天门'人界'中的顶尖好手,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以一当百。」
「有他们帮忙,破'天劫'战甲,不在话下。」
怀空听完,脸色骤沉,断然拒绝:
「不必!杀铁狂屠,是我怀空一个人的事!我苦练炼铁手,就是为了亲手宰了那个畜生,用不着别人帮忙!」
「要是靠天门的力量报仇,就算赢了,也赢得窝囊!」
神母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恼,只是幽幽道:
「怀空,你可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帝释天什么。」
此言一出,怀空身躯微震。
一旁白伶忍不住问:「怀空,你到底答应了天门什么事?」
怀空抿了抿唇,沉声道:
「当初帝释天允我修习炼铁手,我答应事成之后替他办一件事。」
「至于是什么事……」
他摇了摇头: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我说过,一切等我报了师仇再谈。」
神母接过话头,语气意味深长:
「正因为帝释天看重你这份承诺,才不愿你死在铁心岛上。」
「你要是死了,谁来还这个人情?谁来替天门办事?」
「而且……」神母话锋一转,透过面具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怀空,
「这趟我来,也是为了骆仙。」
「骆仙?!」
听到这个名字,怀空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急切追问:
「她在哪?她……还好吗?」
面具之下,神母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怀空这副急切的样子,说明他心里还是有骆仙的。
这个认知让她胸腔里涌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尽管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神母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和责备:
「好?怎么可能好?」
「这丫头因为你的事,心灰意冷,在外面漂泊无依。」
「到最后……竟然自愿卖身进了天门,甘当奴婢!」
「什么?!」
怀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里满是不敢相信和深深的自责。
「为奴……为婢……」白伶也惊得捂住了嘴,满脸骇然。
神母继续说道,嗓音里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
「我天门有规矩,凡入天门者,必须断绝红尘俗念。」
「可这丫头虽然进了天门,心里却始终放不下你,没办法全心侍奉。」
「帝释天让我来帮你报仇,一是为了让你安心履行承诺;」
「二来,也是想了却她一桩心事,让她彻底死心,从此断情绝爱,老老实实做天门的人。」
说到这里,神母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怀空心口:
「怀空,你既然负了她的一片深情,如今她落得这般下场,你难道还要因为自己的一点傲气,把天门的好意拒之门外吗?」
怀空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了下来。
海风呼啸,像在呜咽。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和决绝,缓缓松开了拳头。
「好……」
「既是为了她……这份情,怀空领了。」
神母身侧,戴着高帽的神官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不怀好意地瞥了白伶一眼:
「神母,依我看,其实是怀空身边这位日夜相随的『障碍』,碍了骆仙姑娘的好事吧?」
虽然是耳语,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白伶一听这话,脸色刷地煞白,急忙辩解:
「不!怀空怎会不关心骆仙姑娘?」
「分别之后,我们曾两次寻找她的下落,可一直没有消息……她只是一时失踪,怎么会……」
「够了!」怀空猛地一挥手,打断了白伶的话,面色沉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翻涌的海雾,
「多说无益!」
「铁心岛已经近在眼前,铁狂屠肯定在岛上等着我们!」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清理门户,为师父和大哥报仇!」
这一刻,怀空周身气息骤然大变,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的孤岛。
神母透过面具,深深地注视着怀空,心中暗自冷笑:
「哼,再提骆仙的名字,就能让你眼神变得这般坚定……看来我这番心思没白费。」
「怀空,我要定你了!唯有我……」
白伶望着神色决绝的怀空,又想起神母方才的话,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酸楚和迷茫:
「骆仙姑娘竟然为了怀空,甘愿为奴为婢……换作是我,能做到吗?」
「难道……真如她所说,是我妨碍了他们?」
海风呼啸,巨舰破浪前行。
压抑的沉默中,众人各怀心事,驶向那座充满钢铁与鲜血的——铁心岛。
巨舰靠岸。
船底擦过浅滩的砂石,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
海风带着咸腥的铁锈味和海藻的腥气,而渡口木椅上满是翠绿色的海苔,显然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本以为渡口必定重兵把守,机关重重,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可放眼望去,竟空无一人。
只有几只海鸥懒洋洋地停在桅杆上歪着头理羽毛,四周安静得只剩海浪拍岩的声音。
「有诈?」
怀空眉头紧锁,暗运真气,戒备到了极点,不敢有半分大意。
神母也挥手示意身后高手们小心行事。
一行人弃船登岸,径直往岛心铁门总坛方向行去。
然而,沿途所见的景象,却让所有人越来越困惑。
村落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安宁祥和,完全没有大战将至的肃杀气氛。
路上遇到几个岛民,看见怀空和白伶,非但不紧张,反而满脸喜色,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二少爷!白伶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二少爷安好!」
怀空心中疑云更重——
莫非铁狂屠转了性子,竟然对岛民这般仁善?
还是这又是个迷魂阵,想乱我心智?
带着满肚子的狐疑,众人来到了铸剑池。
还没走近,一股热浪就扑面扣来,带着炒铁火星的焦糊味。
「叮当——叮当——」
打铁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几名弟子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一锤一锤专心锻着手里的铁胚,被烧红的铁块在砧板上闪出明灭不定的红光。
怀空大步上前,真气鼓荡,厉声喝道:
「铁狂屠何在?!出来受死!」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铸剑池上方悬挂的铁链嗡嗡作响。
所有弟子手里的铁锤同时停了下来。
抬头一看,见是怀空,先是一愣,紧接着你看看我丶我看看你,满脸困惑。
「二少爷?您……您在说什么啊?」
其中一个年长的弟子壮着胆子走上来,抱拳道:
「岛主……岛主不是早就被您亲手杀了吗?如今岛上群龙无首,大伙儿正盼着二少爷回来主持大局呢!」
「什么?!」
此言一出,怀空和神母同时惊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我杀了铁狂屠?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怀空只觉荒谬到了极点。
「会不会是烟幕弹?」神母眸光一冷,「搜!」
一声令下,天门高手们瞬间散开,如鬼魅般掠向岛上各处,把整个铁心岛翻了个底朝天。
从总坛大殿到后山禁地,甚至连铁狂屠以前闭关的密室都查了个遍,还抓了几个核心弟子严加盘问。
结果却出奇地一致——
铁狂屠确实已死,而且岛上人人都说,动手的就是二少爷怀空。
怀空站在空荡荡的禁地之中,整个人如坠云雾。
周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气息,墙角的火把架上积了一层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