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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着喝茶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屋内。
没有熏香，没有冷硬的摆件，只有案头随意搁着的几本书，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淡香。
这满屋子鲜活的烟火气，像是一张绵密的网，将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滴水不漏的客套话，悉数堵在了嗓子眼。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向院子里那些随风轻摇的花草，“程小姐院里的花长得极好。”
程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解先生想看花？”她微微倾身，语气里透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娇嗔，“就在廊下墙根那排，我方才浇了一半，手就酸得抬不起来了。”
说着，她自然地摊开掌心，白皙的肌肤在光下泛着莹润的色泽。
“您若不忙的话……”她拖长了尾音，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在试探着伸出爪子，“能不能帮我浇完？反正，您来都来了。”
解九爷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那是一双极漂亮的手，细白纤长，只是指腹处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他的视线在那层薄茧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脑海里莫名闪过这双手被自己攥在掌心、细细摩挲的模样。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嗓音低哑地应了一声：“好。”
他起身走到墙根边，拎起那只略显笨重的铜壶，微微俯下身，将细细的水流洒在叶片和泥土之间。
水珠溅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痕，他浇得极认真，仿佛手里浇的不是水，而是某种无处安放的、沉甸甸的心事。
他一边浇水一边开口，语气随意，“程小姐自己种的？”
程柚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张小烬，他每天早上会过来浇花，他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
壶嘴微倾，水流偏了一瞬，直直洒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刺眼的圆。
他握着铜壶的手指微微收紧，“……是吗。他倒是个有雅兴的。”
“……什么？”程柚没听清他最后那句低声的呢喃，微微偏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解九爷恢复那副从容的模样：“没什么。”
程柚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朝里间走了两步，伸手在柜面上摸索。
解九爷立刻跟了过去：“程小姐要拿什么？我帮你。”
“那就麻烦解先生了。”程柚微微仰起头，指了指高处，“柜子最上面那层，有一只青花小罐子，装的蜜饯，麻烦您帮我拿一下。”
解九爷顺着她的指引打开柜门，目光扫过最上面那层。
在一叠泛黄的符纸和几盒暗红的朱砂中间，那只青花小罐圆滚滚地蹲在那里，盖子上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
它在一众肃穆的卜卦器具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鲜活。
他抬手将它取下来，递到她面前。
指尖交接的那一瞬，他不小心擦过了她的手背。
她的皮肤微凉而柔软，轻轻擦过他的指腹。
解九爷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退后半步。
程柚拧开盖子，一股甜丝丝的果香漫了出来。她捏了一颗含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嚼了嚼，眉眼舒展开来。
然后她又捏了一颗，朝他递过去。
“解先生也尝尝，我腌的梅子，不腻。”
她仰着头看他，指尖捏着那颗琥珀色的蜜饯，阳光从窗外斜斜打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边。
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半晌，他才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那颗蜜饯含进了嘴里。
他的唇擦过她的指尖。
极轻，极快，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他微微眯了一下眼，连眉头都舒展了半分。
“……挺甜。”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梅子，还是在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