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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熙忽然如发了狂，冲上台阶，不顾身后想将她拽下去的数只手，一格一格扒着木阶向上爬去，眼睛红的好似有血要流出来。
那些人不会害她性命，但行伍之人，力气大的可怕。
指尖绷带很快脱落，露出她伤口崩裂后的细嫩模糊的血肉。
水云楼庭院里，通向小楼的木质扶手上，划过一道道长长的血痕。
那些血痕细细密密。
宛如被活埋在棺木中，拼尽全力想要推开棺盖获得一丝空气的人。
此时此刻，容渊已猜出她想见的人就在楼上，目光却被顾寒熙牢牢钉住。
在他的记忆中，顾寒熙喝茶怕烫，吃药怕苦，从前手指被纸笺割出小口，都会娇怯的红了眼睛，如此陌生的坚韧，全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所有的认知都被打碎，他步下台阶，蹲下身子看着顾寒熙的眼睛。
“你就如此爱他，宁愿在水云楼被当做娼妓一样羞辱，也不肯吐露他身份？”
顾寒熙缓缓抬眸，看向长阶之上俊美如天神的男人。
她不知道萧染尘是否在暗处看着自己，只能在唇边竭力浮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是......他值得。”
哽咽的声音，无比嘶哑。
“铮”的一声，容渊手中长剑出鞘，在顾寒熙以为他要杀她泄愤，下意识闭眼时，寒光擦着她的脖颈而过，剑身钉在木阶上犹在嗡嗡震动。
容渊浑身的筋肉紧绷着，恨意的目光要将她洞穿。
“在我后悔之前，滚！”
他的怒喝如同巨石，就要将她压垮。顾寒熙忍着哭意爬起来，竭力不让哭音从紧咬的唇边泄出。
攥紧衣袖走过一身铁寒的男人时，泪奔涌而出。
水云楼后头共有九层，她走过容渊，也仿佛将人世间的喧嚣甩在身后，越往上，越是寂静。
眼角余光尽是京都璀璨的灯火，一个漆黑的身影从飞檐边掠过时，顾寒熙脚步未停。
她在走向自己的死亡，心中却很安定。
到达顶层的揽月阁，身上的力气已经流失，她怕自己倒下来，用尽最后的力气闯进楼阁。
要摔下去时，一只金尊玉贵的手揽住她。
少帝执金扇，抬起她的下巴，“你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不委屈吗？”
他果然，全部都看见了。
顾寒熙瞬间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哀哀地笑了一笑，为自己，也是为容渊。
她衣冠不整，青丝凌乱。
这一笑竟如拨云散月，凄婉艳丽的让人难以逼视。
萧染尘捏着扇子的手忽然收紧。
只听顾寒熙道：“委屈，并不能换得我夫君活命。”
她姿态恭谦地跪下，血迹斑斑的手拿出护在怀中的休书，将之高举过头顶。
“臣女已被夫君休弃，愿陛下信守诺言，毁掉罪证！”
每一个字，都和着血泪，重若千金。
萧染尘指节分明的长指拿住单薄的纸，这一刹那，竟感受到纸张传来的隐隐颤抖。
少帝不动声色的浅金色瞳孔，忽然撕开一条裂缝，生出些微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