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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秉德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华舒低垂的睫毛上，那睫毛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陈老板办事，我一向放心。”他慢悠悠地说，话锋一转，“不过那批货的成色，可得仔细些。上回有人送来的东西，表面光鲜，内里却偷工减料，让我在友人面前好生没脸。”
陈继业连忙赔笑:“大人放心，继业岂敢糊弄您？这批货用的都是上好的湖丝，织工也是从苏州请来的老把式，保准让大人满意。”
“那就好。”赵秉德点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华舒。
他忽然开口:“陈夫人今日气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身子不适？”
华舒微微一怔，抬起眼，正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
她迅速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多谢大人关怀，妾身无事，只是昨夜……睡得不大安稳。”
陈继业脸色微变，连忙打圆场:“内子向来体弱，这几日天气转凉，怕是有些着凉了。待回去后，我让下人熬些姜汤给她驱驱寒。”
“陈老板倒是个体贴的丈夫。”赵秉德似笑非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华舒听出那弦外之音，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微微泛白。
陈继业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闹市，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座雅致的宅院静静伫立，黑漆大门，青砖黛瓦，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静园”二字。
马车稳稳停住。
陈继业率先下车，殷勤地为赵秉德打起车帘。
华舒跟在他身后，踩着小杌子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匾额，心中冷笑一声——静园？倒是会起名字。
只是这“静”字底下，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赵秉德亲自引路，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
庭院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太湖石堆叠的假山，一汪碧水，几尾红鲤悠然游弋，水边种着几丛修竹，风过时沙沙作响。
华舒跟在两人身后，目不斜视，只盯着脚下的青砖。
正房内，早有丫鬟备好了茶点。
赵秉德在主位落座，陈继业在下首陪坐，华舒则被安排在赵秉德身侧的一张椅子上。
丫鬟端上茶来，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陈继业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笑道:“赵大人这里的茶，果然不同凡响。这雨前龙井，市面上可是有价无市，也就大人府上能喝到这般成色的。”
赵秉德摆摆手:“陈老板客气了。不过是托人从杭州带了些来，你若喜欢，待会儿带些回去。”
“那怎么好意思……”陈继业嘴上推辞，眼中却露出喜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
华舒静静坐在一旁，捧着茶盏，既不饮，也不语，仿佛一尊精美的瓷器。
茶过三巡，陈继业放下茶盏，起身告辞。
“大人公务繁忙，继业就不多叨扰了。”他恭恭敬敬地拱手，目光却越过赵秉德，落在华舒身上，飞快地递了一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