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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本该如此……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在桌案旁显现出来，瞧着是个中年男人的模样，只听他道：“老李，你怎么下来了？”
“想她了，下来看看。”
男人看向灵龛中的那张照片，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淡笑：“我们都着了相啊……”
管理员不语，他却还自顾自地说着话：“最开始，我也只当这是一张照片，只当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
我们都知道，故事是假的，故事中的角色也从不存在，那只是界守编写出来的万千故事的其中之一。
可是当我扮演这个角色太久太久以后，我偶尔会有些恍惚，我究竟是嘉嘉的父亲，还是从外面而来的秦大超。
后来，我时不时会在心里惦记着，嘉嘉会喜欢看什么样的小人书，喜欢穿什么样的裙子，喜欢种什么样的花。
我开始在公寓后面的花园里种下她会喜欢的花，我开始让你帮忙给她‘买’一些好看的书，她的衣柜也渐渐被我填满……哪怕我知道，过不了多久，这一切都会消失，又会恢复成什么都没有的模样……
再后来，我开始沉迷于嘉嘉‘生前’曾提到过的‘永恒之家’。
在等待一次又一次的‘结局’的过程中，我一遍遍看着她曾画下的那些画稚嫩的画作——长着眼睛的房子，共用同一张脸的家人，所有的笑声和哭声都混合在一起。偶尔恍惚过来时，我会惊觉自己竟然不再感到害怕。”
管理员干哑地开口：“抱歉，我从来都没在意过这些。”
男人摇了摇头，没有怪罪的意思，他其实很满足于自己当下的状态。他从香案前摆放的精致木盒中取出一张对折了一下的画纸，展开后先是自己看了一会儿，才分享给管理员看。
“这是嘉嘉‘生前’画下的最后一幅画，可惜它未完成，我应该按照界守规定的剧情那样，将它贴在你的管理室外的配电箱里的，我也确实贴过。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开始不忍心就这样让它孤零零地待在那里，有些脾气不好的行者……他们会撕毁它，哪怕我知道，在副本下一次重启时，它又会完完整整地回到我这里，可这不代表我能接受它一次又一次被撕毁。”
“所以你这次没有贴过去。你不怕界守惩罚你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释然道：“惩罚便惩罚吧。如今我很少会有脱离角色的状态，但每次短暂地脱离出去时，我都会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这个副本，就算换一个副本、换一个故事角色去扮演都好，一直沉浸在同一个故事中……不适合我。”
那只是一幅普通的画作，阐述着一个残缺的少女卑微的心愿。
管理员沉吟了一声：“我从来没有过孩子，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沉渊界里。”
“是吗？我倒是有一个儿子，正值最调皮捣蛋的年纪，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虽然我下班回到家很累，可他缠着我陪他玩那些在我看来无比幼稚的玩具，我还是甘之如饴。嘉嘉和他就不一样了，嘉嘉更安静一些，像个小淑女、小公主一样。虽然她生来就患上了罕见的基因病，常年生活在痛苦之中，可我能感觉到的，她爱着这栋公寓里的每一位‘家人’。”
他的眼神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有些茫然，从他的话中不难判断出来，他此时正在两个完全不同的身份之间反复横跳。
他向管理员絮絮叨叨了很久，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他确实也有很多的话想说，为了服务于这个副本、这个角色，他大多数时间都得自己带在这个地下室中，整日与那灵龛中的少女面对面，没人陪他说话，他就会对着那张照片叨咕。
有时候说累了，他会突然安静下去。幽灵是不能睡着的，他感受不到困意，就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那木盒里装着的、属于少女的“遗物”。
难得管理员会在这种时候到地下室来，也难得他会耐下心来听自己的神神叨叨之言。
说到最后，他脸上的表情愈加欣慰，甚至仿佛带上了一丝解脱：“也许我真该学着放下了。好了，故事都给你讲完了，带着它，带上他们，离开吧。”
他把一本空的旧相册递给了管理员，“这本相册可以容纳灵魂。虽然我不知道它能否真的带着灵魂离开沉渊界，但我想，你需要它。”
寻常通关之法——找到副本故事隐藏的真相。
而这个故事，在男人的絮叨中，逐渐浮出了水面。
他从这位管理员问出他怕不怕界守惩罚时就察觉到了，这位管理员绝对不是他过去熟悉的那个管理员，因为过去的那个管理员只是一个npc啊，它或许会和公寓里的其他npc们比起来稍微特殊一些，可作为npc，是不会有“界守”这样的意识的，更不可能提到界守。
在npc心里，它们生来就是某一个副本、某一个故事中的角色，它们从不会去想，自己生活的小小空间之外是什么样的。
幽灵扮演的角色可能随时都会换一个幽灵来扮演，但npc是不可能换“内芯”的。
他也曾作为行者，在各个副本之间挣扎求生过，甚至也去过两次灯塔——只要能得到副本中的道具，就能前往灯塔一次。
虽然那两次他没见过那位建立灯塔的守灯人，可他听说过不少关于那一位的传闻。
如果说，有谁能“夺舍”一个npc的身份，他只会觉得是那一位。
就算猜错了也没关系，现在他难得清醒，也想要得到解脱，他已经是个幽灵了，就算回到现实世界，他也不可能再活过来。
既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就赌他眼前的这位管理员，就是那位创建灯塔的守灯人。
所以，他才会通过话牢骚这样的方式，主动将通关之法说出来。管理员不是npc的话，那么，管理员知道了真相，也等于带着团队通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