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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国王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小玻璃瓶上，没有移开。
三颗淡青色的药丸安安静静地躺在瓶子里，看着虽然普通。
但刚才苏明远说出来的那几个数字不普通。
健康寿命延长二十到三十五年。
而现在，沙乌地的国王六十三岁。
按正常的寿命预期，他大概还能活二十到二十五年。
如果这个药是真的，他还能再活四十年。
甚至六十年。
他至少会活过一百岁。
想到这里，沙乌地国王的呼吸都变的粗重起来。
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截，鼻翼微微翕动，像是空气突然变得不够用了。
苏明远什么都没说。
他不需要说。
这个房间里坐着的四个人，身家加在一起超过两万亿鹰元。
他们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常年服用最昂贵的抗衰老补剂，每年花在健康管理上的钱够一个小国运转一年。
但所有的钱、所有的医疗技术、所有的私人医生和营养师，能做到的事情只有一件。
让衰老来得慢一点。
慢一点，但还是会来。
六十三岁的国王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能感觉到昨天还能做到的事情，今天稍微吃力了一点。
膝盖上楼梯的时候会响，午饭后需要休息的时间比去年多了十分钟，夜里醒来的次数从一次变成了两次。
这些变化很小，小到每天都可以忽略。
但它们叠加在一起，指向就是同一个方向——他的身体正在变差！
而全世界的富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硅谷的科技巨头们每年花几百万鹰元注射年轻人的血浆，吃实验室合成的NAD+前体，把自己的生理指标精确到每一个细胞。
华尔街的对冲基金经理们飞到瑞士打干细胞针，飞到巴哈马做全身换血，飞到以色列做基因编辑实验。
中东的王室成员更不用说，专机随时待命，全球任何一家医院的任何一个科室，只要出得起价格，都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安排VIP通道。
但这些东西管用吗？
管用。只不过作用有限，最多争取两、三年的时间。
五年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桌上放着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三颗药丸，有人告诉你，吃了可以多活二十到三十五年。
这不仅仅是抗衰老。
这是把生命的刻度尺重新画了一遍。
只要拥有了驻颜丹，那么六十三岁不再是暮年，而是中年。
你愿意为这个付出什么代价？
答案是什么都愿意。
因为人世间所有的权力、财富、地位、荣耀，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你得活着。
活着才能花钱，活着才能掌权，活着才能看着子孙长大，活着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长寿从来都是这个世界上最贵的商品，没有之一。
会客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翻译都不知道该不该咳嗽一声提醒一下众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沙吴地国王。
他的呼吸慢慢地平复了下来，随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头看了自己的团队一眼，接着朝身后的随从点了一下头。
随从弯腰从地上的公文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封，双手递到国王手上。
国王接过来，没有打开，直接推过桌面，推到了苏明远面前。
“苏先生，我们还有一个新的方案，你或许可以看看。”
苏明远抬头看着翻译，意思是让他说一下这个方案的内容。
翻译吞了一下口水。
“核心内容是，沙乌地王国废除里亚尔，将大夏币作为本国唯一法定货币。”
“什么！？将大夏作为沙乌地的法定货币？”
苏明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又问了一遍：“国王阁下，你确定要将大夏币作为本国的唯一指定货币？”
沙乌地国王点头，目露真诚，丝毫不像是骗人的样子。
看到沙乌地国王确认，苏明远愣住了。
从踏进这间会客厅到现在，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提议都是提前想好的。
石油结算用大夏币，稀土矿开采权换驻颜丹配额，这些牌他出门之前就排好了顺序。
但这张牌不在他的牌面上。
废除里亚尔。
将大夏币作为沙乌地的唯一法定货币。
这句话从翻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苏明远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不信。
他看了一眼秦老。
秦老的笔尖还戳在纸面上，没有落下去，也没有收回来。
老头的眼睛从老花镜上方露出来，看着对面的国王，目光里的东西很是复杂。
苏明远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
阿拉伯文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但每一页右下角的签名他能看出来，不是一个人签的。
至少四种不同的笔迹。
国王、王储、财政大臣、石油部长。
这份东西在推到他面前之前，已经被在座的所有人签过了。
不是临时起意。
是他们早就商量好了的。
苏明远把文件放回桌上，靠回椅背。
他没有马上说话。
他在想。
一个主权国家废除本国货币，把大夏币当成自己的法定货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夏印出来的每一张纸币，在沙乌地境内和在大夏境内有一模一样的购买力。
大夏的央行开动印钞机，印出来一叠纸。
这叠纸运到沙乌地，可以买石油。
可以买天然气。
可以买稀土矿的开采权。
可以雇沙乌地的建筑工人、工程师、码头工人。
可以买沙乌地国内任何一家商店货架上的任何一件商品。
可以买沙乌地的土地、房产、港口、公路。
纸换石油。
纸换矿。
纸换一切。
听起来像抢劫。
但这恰恰就是货币霸权的本质。
过去五十年，鹰酱国干的就是这件事。
鹰元和石油挂钩之后，鹰酱的印钞机就变成了全世界最好用的取款机。
美联储印一张一百鹰元的纸，成本不到一毛钱。
但这张纸拿到中东可以买石油，拿到亚洲可以买电子产品，拿到非洲可以买矿产，拿到欧洲可以买奢侈品。
全世界用真实的劳动、真实的资源、真实的商品，去交换鹰酱印刷厂里出来的纸。
凭什么？
凭的就是全世界都认这张纸。
都认可这张纸，那么这张纸就真的值钱了。
现在沙乌地要废掉里亚尔，换成大夏币。
鹰酱玩了五十年的游戏，大夏要接过来了。
而且大夏手里的筹码，是鹰酱做梦都拿不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