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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曙光城，指挥中心。
苏明远坐在主控台前，看陶哲提交的第二期扩建方案。
桌上的茶泡了两小时，已经凉了。
屏幕上是曙光城的规划图，红线圈出来的新区面积是曙光一期的十倍。
工程兵团的进度条、材料调度表、人员安置预估，一屏接一屏。
苏明远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停下来。
“医疗模块为什么砍了一半？”
“原方案按一千万人配置，但主世界那边反馈说高级医疗设备暂时供不上。”陶哲站在他旁边，“先上基础模块，后续再补。”
“不行。”苏明远往前翻了两页，“后勤可以缓，医疗不能缓，战士们的生命更不能缓。你把这块退回去，让他们优先保障。”
陶哲点头，正要记下来，桌上的专线响了。
是秦老的号码。
苏明远看了一眼。
最近一周他们通了六次话，三次关于鹰酱的动作，两次关于第二批迁入计划，还有一次是关于归墟项目的保密级别调整。
这个点打来，应该是会议有结果了。
他接起来。
“秦老。”
电话那头没立刻说话。
苏明远等了两秒。
“明远。”秦老开口，“会议的事情等下再说，我先告诉你另一件事。”
苏明远感觉对方的声音有点不对。
“你说。”
“你父亲上个月查出来胰腺癌，晚期。”秦老说，“你母亲昨天晚上脑溢血，现在还在ICU。”
指挥中心的空调在响。
苏明远没说话。
陶哲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刚才那份方案。
他听见了电话里的内容，动作停了一下。
“他们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苏明远问。
“你父亲是上个月十七号。你母亲是昨天。”
“我怎么不知道？”
“你父亲自己不让告诉你。”秦老说，“他跟地方上的同志说，儿子在做国家的事，不能耽误。这事我压了一个礼拜。昨天你母亲进ICU之后，我不能再压了。”
苏明远把手里的笔放下，笔尖在桌面上磕了一声：“医院是哪家？”
“省城第一附属。省里最好的医院，人和设备都是最好的。你父亲在肿瘤科，你母亲在神经外科ICU。”
“谁在照顾他们？”
“省委派了专人对接，你父亲那边有个远房侄子在陪床。你母亲这边暂时没有家属，护士和护工都是医院安排的。”
苏明远没再说话。
电话那头秦老也没催他。
陶哲悄悄把方案放在桌角，想退出去。
苏明远抬手示意他留下。
过了一会，苏明远开口。
“秦老，我知道了。”
“你想回去吗？”
“先不回去了。”苏明远说，“这边第二批迁入的事情还没定，我走不开。我让人把他们的病历和检查报告传过来，我这边看看情况。”
秦老在电话里停了一下。
“明远。”
“嗯。”
“你父亲今年六十七，你母亲六十五。他们养你这么多年。”
苏明远没接话。
“这事我作为组织的人跟你谈，是一回事。”秦老说，“作为长辈跟你谈，是另一回事。你现在手里的工作，短时间之内没人能替。我知道。但你要是这一趟不回去，以后这个坎你自己心里永远都过不去。”
“秦老。”
“你听我说完。大夏今天能走到这一步，不是靠你一个苏明远扛着。四个世界的盘子是你铺的，但是盘子铺开之后，是几百万人在撑。你回去看一次父母，影响不了大局。”
苏明远看着屏幕上那张规划图。
红线圈出来的新区，西南角有一块空地，他和陶哲讨论过好几次要做什么用。
最后定的是保留，不开发，以后再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这块空地。
“我考虑一下。”他说。
“你要考虑清楚。”秦老说，“明天上午之前给我答复。第二批迁入的方案，我们几个老家伙经过商议，批准了，七百万人，三个月。具体的细则我让人传过去给你。”
“谢谢秦老。”
“别跟我客气。”
电话挂了。
指挥中心里静了一会。
陶哲这才开口:“苏组长。”
“嗯。”
“方案的事我先拿回去改。”
“好。”
陶哲走到门口又停下。
“叔叔阿姨的病历，我让人去对接。今晚应该能到。”
“好。”
陶哲出去，门合上。
苏明远在主控台前坐着没动。
屏幕上的规划图还亮着，红线新区，西南角那块空地。
他伸手在触控板上点了一下，图放大。
空地周围标注着几个预留编号，其中一个是“医疗区扩展备用”。
他盯着这七个字看了很久，不知不觉间，眼泪从眼角掉了落了下来。
自从觉醒传送门系统，他已经一年没有回老家了。
确实是有点想家了。
——
晚上九点，病历传过来了。
苏明远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看。
父亲的CT片，肝门区一块不规则的阴影，边界模糊。
转移灶在肝和腹膜，胰头肿瘤直径四点二厘米。
病理分期T4N1M1。
母亲的脑部CT，右侧基底节区出血，血肿量大概八十毫升。
昨晚急诊做了微创引流，人还没醒。
苏明远看完，把电脑合上。
他拿起专线，拨了秦老的号码。
“秦老。”
“嗯。”
苏明远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明天回去。”
秦老停顿了一下。
“好。”
“第二批迁入的事，我让陶哲盯着，这边有任何情况，他直接向您汇报。”
“好。”
“我这次回去的行程，我希望——”
苏明远停了一下，想了想怎么说。
“低调一点吧。不要惊动太多人，我回去看父母，不是执行任务，就是正常的探亲。”
电话那头秦老沉默了几秒。
“明远。”
“嗯。”
“你这个请求，我不能答应。”
苏明远没说话。
“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清楚。你回主世界，警戒等级必须按最高规格来。这不是保护你一个人，这是保护大夏。”
“秦老。”
“这事不商量。”秦老说，“你明天几点出发？“
苏明远在桌上的台历上看了一眼。
“上午十点。”
“我让总务后勤这边安排。你父母那边，省里会做好一切准备。你只管回去看他们。”
“谢谢秦老。”
“下次别说这话了。”
电话挂了。
苏明远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
桌上的茶，下午那杯还在，没动过。
茶叶沉到底，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
他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有些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