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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双边审讯(第1/2页)
牢房里只有一张铁床和一个马桶,杨小六坐在铁床边上,右眼角的淤青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小川拿了一把折叠椅进去,在杨小六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
他没有翻文件,也没有拿笔。
“你家在哪里?”
杨小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闸北。”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都死了。”
“怎么死的?”
“1932年那次战役,一家五口走了四个,就剩我一个。”
“你怎么到了白诺那里当学徒的?”
“饿得快死了,在棚户区躺着,突然有人说要建孤儿院,给我们饭吃,还给我们教写字……”
“等我长大了,有能力了,就想给她帮忙。”
小川凉片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缓。
“你喜欢这个师傅吗?”
杨小六愣了一下。
“她教我手艺,给我饭吃,对我好,我当然跟着她。”
“她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殡仪馆的金夫人,还有医院里的山上先生,别的我不知道。”
“她有没有跟中国军队的人接触过?”
“没有。”
杨小六回答这个问题的速度比前面几个都快,快了大概半秒,但这半秒的差距小到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捕捉到。
小川捕捉到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床沿上。
照片很模糊,是从远处高角度拍下来的,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弯着腰从一段变形的铁丝网下面钻过去。
“这是你吧。”
杨小六凑过去看了两眼。
“是我,去后勤仓库抄近路,从那个豁口过去比走正门快多了。”
“豁口那边通往哪里?”
“出去右拐,沿着外墙走,第二个拐角过去就是后勤仓库的侧门。”
“路上碰到什么人了?”
“两个搬药箱的日本兵,我跟他们问了领碘酒的库房在哪个方向。”
小川把照片收起来放回口袋,走出牢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她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那两个搬药箱的日本兵还没有被找到核实。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预判。
这两份口供会闭合。
因为这个女人从来不给自己留可以被打破的缝隙。
她走回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医院的内线。
“给我查外科转诊单,野村正雄那一份,上面有没有入院基础体征数据。”
电话那头翻了五分钟的档案。
“小川先生,那天外科转诊量太大了,连续做了十一台手术,很多转诊单上都只有手术记录,基础体征那一栏是空的。”
“野村的那一栏呢?”
“空的。”
小川凉片把电话放回去,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没有对照数据。
白诺填写的入院记录就是野村体征的唯一来源,无论上面写的是四十度还是三十七度,都不存在第二份文件来证明她写的是假的。
隔了一个小时,被派出去找人的手下回来了,敲了两下门进来。
“找到了,搬药箱的两个士兵里有一个还在医院后勤部值勤,另一个已经跟部队调走了。”
“在的那个怎么说?”
“他说确实记得在后勤通道上碰到过一个中国男孩,下午两点多,男孩问他碘酒在哪个库房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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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凉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口供又闭合了。
她把白诺的档案翻开,看着那张半年前拍的监视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穿着殡仪馆的深色工作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睛看着镜头右侧某个不在画面里的方向。
小川凉片把照片从文件夹上取下来,放在台灯底下转了个角度。
她的直觉已经给出了答案,但直觉不是证据。
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握着话筒的手往上提了半寸。
“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弹药运输线被中国军队截了,南翔支线岔道,凌晨四点,整支车队全军覆没。”
小川凉片把话筒慢慢放下,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她知道自己差一步,只是暂时还不知道那一步在哪里。
审讯进入第二天。
小川凉片换了一套干净的衬衫,端着一杯热茶走进了审讯室。
白诺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椅子扶手上,嘴唇有些干裂,眼底浮着一层青灰色的倦意,但脊背依然挺得很直。
小川凉片把茶杯放在桌上,推到白诺面前。
“喝口水吧,白诺小姐。”
白诺看了一眼茶杯,没动。
“谢谢,不渴。”
小川凉片在对面坐下来,翻开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的纸张被彩色标签分成了七八个部分。
小川凉片翻到第一页,上面贴着万国殡仪馆的营业登记副本。
“入职之前你在哪里?”
“苏州,跟师傅学手艺。”
白诺神情平静。
还好丁霖来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了她,然后帮她把所有资料补齐,只让她背好就行,其他的组织会帮她做实。
“师傅叫什么?”
“张德顺,苏州观前街老张记棺材铺,前年过世了。”
小川凉片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两秒。
“我派人去苏州核实过,观前街确实有一家老张记,张德顺确实于民国二十四年病故,街坊邻居也确实记得他收过一个女学徒。”
他把那页纸翻过去,露出下面一份更薄的文件。
“但是有一件事我觉得很有趣。”
白诺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
“什么事?”
“张德顺的棺材铺在民国二十三年就已经不怎么接生意了,因为他的眼睛出了问题,看东西越来越模糊,最后两年基本上是半瞎的状态。”
小川凉片抬起头,视线越过文件的边缘落在白诺脸上。
“一个半瞎的老师傅,教出了你这样的手艺?”
白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张师傅眼睛不好是后来的事,我跟他学艺的时候他还看得清。”
“时间对不上,白诺小姐。”
小川凉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单据的复印件。
“这是苏州仁济眼科的诊疗记录,张德顺在民国二十二年就被确诊为进行性视网膜病变,到民国二十三年初已经无法独立完成精细操作了。”
他把单据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按住边角。
“而你声称的学艺时间是民国二十三年到二十五年,整整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