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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新婚燕尔，头一回进宫请安就闹出这等乱子，子玥心中又愧又怕。
“王兄。”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子玥循声望去，竟是太子。
他正朝这边走来，步履从容。
行至近前，太子目光在瑞王和子玥身上来回打量，瞧见瑞王面色阴沉，子玥则是一副犯了大错的模样。
“这是出什么事了？”他开口问道，语气平和。
“没什么。”瑞王语气冷淡，显然不愿多说。
他转过身，避开太子的目光。
子玥愈发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垂得更低了。
太子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其中关窍。
他淡淡一笑，打破沉默：“弟媳新入王府门，礼数上有所欠缺也是有的，慢慢学就是。”
这本是宽慰之言，可听在瑞王耳中，却格外别扭。
他能容忍子玥在任何人面前出丑，就是不能让那女人看见……
胸口仿佛压了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
子玥本就自责不已，听得太子出言维护，鼻尖一酸，泪意上涌。
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瑞王眉头紧锁。
他没料到她竟这般娇气，不过一件小事，就委屈成这副模样。
“孤还得去给父皇母后请安，不便多留。”太子拱手道别，“先行一步。”
他转身朝大殿走去，身姿挺拔。
子玥仍旧低垂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都怪我不好，”她声音哽咽，“回府之后，定当跟嬷嬷们好好学，日后……断不会再犯了。”
新婚不久，子玥对瑞王已然动了几分真情。
但她出身低微，在这位尊贵却又陌生的丈夫面前，总是既爱慕，又畏惧。
她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情意，唯恐行差踏错。
忽然间，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
子玥一惊，抬头望去，正对上瑞王幽深的眼眸。
那双眸子里，有责怪，有怜惜，更多的却是……柔情。
“方才是本王心急了。”瑞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歉意。
这突如其来的温情，仿佛一道暖阳，驱散了子玥心头阴霾。
她怔怔地望着瑞王，竟忘了言语。
瑞王轻轻抬手，抚过她脸颊，将几缕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父皇母后对规矩极为重视，本王也是怕他们对你心生不满，”他柔声解释，“莫要往心里去。”
子玥紧绷的心弦，这才缓缓放松。
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瑞王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往后有本王在，谁也不会怪你。”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子玥心头一颤，脸颊泛起红霞。
她垂下眼眸，不敢与他对视。
瞧着她这副娇羞可人的模样，瑞王唇角微扬：“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府了。”
子玥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朝宫外行去。
身后，高台之上，韩苏柔静静站立。
她望着那二人远去的身影，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
三朝回门，古母早早就起了身。
说是早起，倒不如说她昨夜压根没合眼。
满心想的，都是今日的回门宴。
这可是要和亲王女婿同桌用膳，该是何等的体面，又该是何等的忐忑？
古母从昨儿起就开始忙活，恨不得把家中最好的物件都摆出来。
宴席上的菜品、点心，来来回回琢磨了好几遍，改了又改，这才最终定下。
她又亲自挑了几个伶俐的丫鬟仆妇，细细叮嘱了一番，才准他们在正房伺候。
“从府门直达大堂，这条路再让人细细打扫一遍，”古母立在正房外的台阶上，对管事吩咐道，“凡是眼睛能瞧见的地方，都不许有一丝一毫的杂乱！”
她目光扫过庭院里的花草，眉头一拧：“那盆花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要挑开得最艳的摆上吗？瞧这都快蔫了，赶紧换了！”
“还有，昨儿个让你们备下的好茶，可都备齐了？”
嬷嬷笑眯眯地应道：“都备妥了，夫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古母这才微微颔首，刚要回屋，忽然又想起一事。
“子晖呢？”她问道，“立刻让他过来，这小子平日里就没个正形，我得好好叮嘱他，席面上少说话，别冲撞了贵人。”
“还有子霆，到底是在官场上历练过的，说话办事都稳妥，待会儿让他多照应着，可别冷落了王爷。”
“对了，小外孙就别抱来了，小孩子家家的，哭闹起来没个完，省得惹了王爷不高兴。”
古母絮絮叨叨，嘴巴就没停过。
嬷嬷递上一杯热茶：“夫人您先润润嗓子，别急，都安排妥当了。”
古母接过茶盏，刚抿了一小口，又忙放下了。
她伸手摸了摸发髻，又低头理了理衣裳。
“你说我这身打扮……可还入得了眼？”
嬷嬷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
“这回来的可是亲王，”古母正色道，“可不能丢了咱们家的脸面。”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外头管事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夫人，小姐回……”
“哎呀！”古母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做事要沉稳，怎的还这般慌慌张张？”
“一会儿瑞王殿下驾到，你可万万不能再这般，再大的事，也得稳稳当当地回话！”
管家连连点头称是：“夫人说的在理，奴才记下了。”
“小姐已经到府门外了，只是……”
古母喜上眉梢：“那还愣着作甚？快随我去迎！”
“可是夫人……”管家还想开口，古母却已出了门。
“快去知会子霆他们几个，都到门口候着去，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管家望着古母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还没讲完话呢……
古母赶到府门外，只见王府的马车稳稳停着，子玥孤零零地站在车旁。
她微微一怔，四下张望了一番，又走到马车边，探着脑袋朝里头瞅了瞅。
“王爷呢？”古母压低了声音问道。
子玥垂下眼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
正堂内。
“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古母满脸诧异，眉头拧成了疙瘩。
子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落：“皇后娘娘身子不适，王爷需在宫中照料，实在走不开，只能由女儿一人回来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古母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来回搓动。
子玥缓缓道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声音越来越低。
说是今春皇上南巡，原定只携皇后一人。
可昨日圣上忽然变了卦，下旨让皇后留守宫中，改由苏贵妃随驾。
这事儿闹得可不小，原本宫里早就传遍了，说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要一同南下，连带着皇后的行头都收拾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