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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月在警校训练过如何在高压情况下保持冷静，但此刻她握在对讲机上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指节绷得像要透过皮肤凸出来。
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很冷：“你知道你现在在跟我说什么吗？泄露警方机密行动信息，是刑事犯罪，如果这些信息来路不明，你……”
“我没有解释。”陆言坦然地看着她，警局门口的灯光在他侧脸上切出明暗交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烁和躲闪，安静而从容，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你可以打电话核实。也可以选择不信我，但你打这个电话的时间可能只有很短，离预定出发时间不多了。”
“如果你不信，今晚会有警察在四号仓库牺牲，其中可能会有你认识的人，也可能就是你。”
沈霁月沉默了。
月光下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剑眉紧锁。
她见过太多种撒谎的人，疑犯在审讯室里说谎时会摸鼻子、咽口水、频繁眨眼，而那些都被写成了教科书上的经典案例。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直视她的眼神没有任何逃避。
几秒后，沈霁月从他脸上移开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队，我是沈霁月。”她转过身，压低声音，把陆言的话用最快的速度简要复述了一遍。
四号仓库的情报可能是假的，对方真实位置可能在七号仓库，人数远超预期，携带制式枪械，四号仓库有绊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追问情报来源，她看了一眼身后的陆言，对电话里说：“一个线人，可靠度正在核实，但建议暂缓行动，先派人侦查七号仓库。”
挂了电话之后，沈霁月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夜风把她耳侧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时的声音依旧是职业化的冷静，但尾音带着一丝极细微，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颤：
“周队派人去七号仓库外围侦查了，无人机正在调过去，如果确认属实，行动会重新部署。”
“陆言，你真的只是普通学生吗，我有点怀疑。”
“我是龙安大学大一新生。”
陆言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可以查学生证。”
沈霁月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按了一下额头，脸上那个职业化的冷静外壳终于被他这句话砸出了几道裂缝。
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电话那头只说了几句话，她的脸色就变了，是那种所有最坏打算同时被证实的沉凝。
无人机传回的红外画面里，七号仓库外围有人影走动，至少超过十个热源信号，其中几个在屋顶位置，疑似瞭望哨。
而四号仓库正门附近确实检测到了金属密度异常，疑似爆炸装置。
沈霁月挂了电话，看着陆言，眼里的审视终于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周队让你去一趟队里，他要当面问你。”
“这次行动必须重新部署，如果对方真的有绊雷和制式枪支，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情报，你知道的远不止你说的那些…对吧。”
“我知道所有你们需要知道的。”陆言点点头。
她跟同事交代了几句，带着陆言上了一辆警车。
刑侦支队的临时指挥中心设在港口附近一间不起眼的办公楼里。
会议室里几个穿便装的刑警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面摊着港口的地形图，集装箱分布图，几张嫌犯照片和几份打印出来的无人机热成像截图。
空气中弥漫着浓咖啡和烟草混合的味道，每个人脸色都不太轻松。
周队长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板寸头，眼角有一道旧伤疤，看起来像是刀伤。
双手撑在桌沿上盯着面前那张重新标注过七号仓库位置的地图，抬头看到沈霁月带着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就是陆言，在奶茶店一个人放倒五个逃犯的大学生？”周队的目光从头到脚把他扫了一遍，眼神犀利，但语气里没有轻视，只有审视和一丝隐约的好奇。
毕竟这小伙子形象未免有点太好了。
陆言在长桌旁边站定，没有多余的客套，在周队示意下俯身看向那张摊开的地图，开始了详细的情报复述。
七号仓库的结构布局，双层钢架结构，正门朝东，后门是消防通道，直通集装箱堆放区，对方在屋顶安排了两个瞭望哨，携带对讲机。
火力配置，至少四把制式手枪，两把双管猎枪，弹药放在仓库东南角的一个铁皮柜里。
领头的外号叫海哥，身高大约一米八，左臂有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刀疤，副手是个光头，擅长近身格斗，平时腰间别着甩棍，其余手下分布在仓库各层，夜间轮班制。
还有最重要的是四号仓库的绊雷设置，正门内侧地面上横拉了两根钢丝，触发后引爆藏在货箱里的汽油桶，足以把整个仓库正厅炸毁。
周队和几个刑警越听脸色越凝重。
有人开始对照无人机的热成像图做标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用手台通知外围的侦查小组重新调整监听位置。
所有陆言提到的细节，和无人机侦查到的热源分布、周队手上掌握的嫌犯特征档案一一吻合，包括那个叫海哥的左臂刀疤。
那是在好几年前的一次抓捕中被警用匕首划伤的，内部档案里有记录，但从未对外公开过。
“这个海哥的刀疤，我只在内部档案里见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周队抬头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特殊渠道，但保证不违法。”陆言平静地跟他对视。
周队沉默了片刻。
把手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在指间转了好几圈，目光在面前这张被圈圈点点画满了新标注的地图上停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主攻方向改为七号仓库，分四组同时突入，正门两组、后门一组、屋顶索降一组。